==================================== 一、

从世界杯举办的规律上来看，第13届世界杯是在美洲举办的，那么接下来就应该由欧洲来主办了。欧洲的英国、法国、德国、瑞士、瑞典、意大利与西班牙、都已经举办过世界杯了，按公平原则来讲，1990年的世界杯应该由其他的欧洲国家来举办，比如奥地利、希腊或东欧的国家。然而，令全球球迷感到吃惊的是，第14届世界杯的主办国竟然又回到了意大利来。

这当中发生的一些事情，确实很有意思。

事实上，早在1983年时，国际足联就要求欧洲国家提交有关的申办报告来，并且将提交的截止时间设定为当年的7月31日。在这之前，共有8个欧洲国家先后提交了申请，它们是德国、英国、法国、苏联、希腊、奥地利、意大利以及南斯拉夫。

在随后的8个月的考察与评估，除了安全、施设与民意之外，还有很多足球之外的政治因素亦考虑当中。

结果在1984年5月19日于瑞士苏黎世的表决大会上，除了苏联与意大利，另外6个申办国因各种原因皆已出局。

按照时任国际足联巴西人阿维兰热主席的想法，1990年的第14届世界杯，最好能在苏联举行，毕竟自1930年第一届世界杯举办以来，东欧国家还没有举办过一次，从更广泛地在全球推广足球运动的意义上看，如果能让全球的足球运动员于1990年夏天汇集苏联各大城市，其意义特殊。

遗憾的是，在表决确定谁来主办1990年世界杯的这一年里，国际体坛里发生了另外一件大事，那就是由于1979年苏联军队入侵阿富汗，导致了以美国、中国及日本为首的一些国家抵制了1980年的莫斯科奥运会，这让当时的苏联政府感到极为难堪。心存报复的苏联人听说国际奥委会决定由美国人来主办1984年的夏季奥运会后，就铁了心地想带领着下边华沙条约集团的国家进行抵制。

不曾想，原来苏联的老大总书记勃列日涅夫竟在1982年年底去世。随后苏联人前后推选了两任新的总书记，由于健康原因，原克格勃主席安德罗波夫接位不久也离开了人世，在他之后接下来上台的是位思想僵化健康不佳的契尔年科。想到前几年美国集团对莫斯科奥运会的抵制，现任苏联领导心中的气就不打一处来。于是就在苏黎世准备表决到底由谁来主办7年之后的1990年世界杯时，苏联政府通过其主流媒体向外宣布，决定抵制美国人举办的奥运会。

在这种背景之下，尽管以南美洲为主的国际足联官员仍然希望让苏联来主办1990年世界杯，遗憾的是在1984年5月19日当天的国际足联特别委员会的表决中，意大利人以11票对5票的优势战胜了对手，赢得了1990年世界杯的主办权。

两个多月后，第23届洛杉矶夏季奥运会顺利召开。借此良机，于1979年重新回到国际奥委会的中国代表团，在本届奥运会上大放异彩，旗开得胜，一举夺得32块奖牌，其中包括15块金牌。

正是由于这些复杂的政治因素纠缠其中，苏联人失去了主办1990年第14届足球世界杯的良机。

对广大当年的苏联，现下的俄罗斯球迷来讲，当年政府的一个决策所产生的后果，使主办世界杯的时间竟向后拖了28年。

28年，人生有几个28年？

不过，熟悉历史的兄弟也常常暗自庆幸，如果第14届世界杯真的在当时的苏联举办的话，会不会有什么意想不到的问题呢。

谁都知道，一向好高骛远却永远优柔寡断的苏共中央最后一任总书记戈尔巴乔夫治下的1990年，苏联社会是个什么状态。用后来俄罗斯总统普京的话讲，戈氏之所为造成了20世纪人类最大的一场政治灾难，苏联解体正是始于1990年前后。

什么时候，足球世界里再也没有那些肮脏的政治纠缠其中呢？

二、

第十四届1990年意大利世界杯，正在如火如荼地展开之际，兄弟不在国内。那一刻里，从一家美国大学里拿到管理学位的兄弟，正是纽约曼哈顿的街头忙碌着。

每天上班，满眼的计算机与财务报表，最关键的是，周围多数同事聊的都是橄榄球，除了公司里零星的母语为西班牙语的男士，偶尔用遥控器在无数的体育频道里搜索着足球节目外，对于多数美国本地人来讲，他们对外边世界发生的很多事情，基本上是一无所知，从不关心。

说句实话，自从在美国大学操场的看台上看懂了美式橄榄球之后，兄弟发现，世上还有一种运动远要比足球更有意思，那就是美国电视里一天到晚转播的美式橄榄球。

与足球相像的是，美式橄榄球也有场地与球门，你攻我守中，双方在场上的运动员都是11人，不同的是比赛时间上，足球是上下两个半场，美式橄榄球分为前后四节。两者之间还有一个巨大的区别，即高高的橄榄球门前永远不会站着一个守门员。美式橄榄球最大的趣味恰恰在此。看台上的观众绝对不可能像在足球场上看到的那样，很多时候，作为场上11个队员之一，守门员常常一个人无聊至极地站在自己的门前，无所事事。美式橄榄球赛场之上的11个运动员，每个人都必须全神贯注，因为没有一个人知道，下一秒钟，场上核心人物－-－四分卫－-－会把球扔给谁，怎么扔。

再有一点橄榄球比足球好看的是，橄榄球的比赛得分一般都比较高，双方动辄就能干到几十分。速度更快，力量更大，从战略、战术到心理战，美式橄榄球当中的变化令人眼花缭乱，趣味无穷。

当然了，除了美式橄榄球外，尽管在美国国内很少能够看到足球比赛，但四年一度的世界杯，兄弟仍是极度关心的。

还有一点就是，当年兄弟的发小，徐大哥自七、八年前来美，拿了一个计算机学位后，现在东海岸波士顿的一家公司里上班，周末见面的话，坐廉价航空过去很方便，不下雪的话，开车也就是几个小时的路程。

和兄弟一样，徐大哥周围也很少有谁关心足球的事情。好在美国的ESPN偶尔也会转播足球方面的赛事，再就是晚上跑到闹市中的那些为说西班牙语人服务的酒吧去。美国人之外，四年一度的足球世界杯，还是令众多世人为之牵挂的。在纽约或波士顿那些拉美与南美人开的酒吧电视里，别说世界杯了，吧台周围的那些屏幕里，你甚至还能看到很多欧锦赛、美洲杯，甚至墨西哥俱乐部联赛的足球节目。

与徐大哥这种真正的足球球迷相比，兄弟只能算是伪球迷。以收看世界大赛为例，兄弟很少半夜里爬起来收看那些自认为不太重要的比赛。

徐大哥不同，他讲话，凡是有巴西队的比赛，必看。凡是淘汰赛的场次，必看。

1990年意大利世界杯决赛的前一天，兄弟开车去了波士顿，一为叙旧，二为看球。

徐大哥讲话，足球这玩意儿，绝对不能一个人看，否则推没劲！

有点邪门，每次和徐大哥坐在一起看世界杯决赛都是半夜两点钟。想当年，12年前兄弟和徐家父子就是半夜2点钟在清华校园他们家客厅里看的阿根廷对阵荷兰决赛。想不到，此刻在美国波士顿他们家的客厅里，再一次于半夜两点看的世界杯决赛，巧合的是，南美这边本次进入决赛的又是阿根廷，而对手却是德国队。

毫无疑问，在观看这场决赛时，徐大哥和兄弟皆无争议地希望德国人这次能把可恶的阿根廷给灭了。

当中的情愫，很多也是说不太清楚的。

用徐大哥的话讲，中国队和美国队在场上，一定希望中国赢；美国队和巴西队在场上，希望美国赢；巴西队和德国队在场上，希望巴西赢；此刻德国队和阿根廷队在场上，那是绝对希望德国赢啊。

问为什么？

德国人规矩，进球少有争议；反之阿根廷的不少胜利，最后常有争议。上一届马拉多纳利用裁判没有看清，用手把球给怼进了英国队的球门里，犯了众怒；本届小组赛上对苏联队时，又是他用手拍出苏联队一个必进之球，再次上演了一把上帝之手，结果瞎了眼的裁判再次误判。

一代球星怎么老干这种下三滥的事儿？且还屡屡得逞，这就没劲了。

今天1990年7月8日，罗马奥林匹克体育场里，南美的阿根廷队与欧洲的德国队准时于当地晚上八点开了球。

这是一场有生以来很少见过的沉闷之球。好在，就在兄弟和徐大哥都在担心会不会比赛拖入加时赛之际，全场结束前的最后一刻里，德国人进了球。

进球的那一刻里，徐大哥又一次地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其激动之情，竟似12年之前。

作为长兄，徐大哥哪哪都好，唯有两种情形下，喝了酒或是看着球，就永远跟个长不大的孩子似的。

对徐大哥来讲，此刻他很开心，因为德国队捧得了大力神杯，而对兄弟来讲，看惯了美式橄榄球，总觉得眼前的90分钟里，结果竟是个1比0，实在有点不过瘾。

不过德国队也是，在兄弟的记忆中好像已经好几次都踢进了决赛，却每每在最后一刻败给了对手，这次总算如愿以偿了。

徐大哥对德国队的前世今生，颇是熟悉。比赛结束后他就开始给兄弟聊起了本届世界当中的很多轶事与统计。

这次德国队夺冠创造了不少世界杯的纪录，首先是德国队主教练贝肯鲍尔曾经在队里当过队长，现在又当了主教练，身为当年的队长与今天的主教练夺冠，为世界杯赛的首例；其次德国队的两个杰出球员利特巴尔斯基和马特乌斯已经连续三次参加了世界杯决赛，这次终于站在夺冠的奖台之上，也算是创了一项世界杯赛中的纪录。

他又告诉兄弟为什么本届世界杯，是历史之上最无聊最沉闷的一次世界杯了。据统计本届世界杯每场平均只有2.21个进球，是1930年第一届世界杯以来最低的一次。当中原因很多，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意大利人最喜欢打防守型足球，这次是在他们家里比赛，自然各队受到了这种不良风格的影响。太保守，都力保不丢分，结果场场让全球观众看得乏味索然。谁都知道荷兰橙魔的全攻全守型打法好看，可到头来，荷兰人一次冠军也没有拿到，反过来鸡贼的意大利人以防守为主却一再夺冠，结果导致了不良的模仿效应。

徐大哥说，这次意大利世界杯，大概是有史以来点球大战最多的一次。原因是大家都很保守，不主动进攻，裁判也是，怕错判引火上身，所以也乐见各队在场上打平，最后靠点球大战来让那几个上场射球的队员承担赞美或咒骂。谁都知道通过点球来决出胜负，这种方式很残酷，但更戏剧性，输赢中天意扮演着更重要的角色。

虽说本届世界杯是有史以来最无趣的一次，但1个月球看下来，还有有些亮点闪烁其中的。比如，第一次打进世界杯决赛圈的非洲喀麦隆队，在小组赛上竟战胜了上届冠军阿根廷，爆了一个大冷门，另一场对罗马尼亚队的比赛，打得了很漂亮，最终力克这支同组的东欧劲旅，率先小组出线。进入淘汰赛时，遇到了南美强队哥伦比亚队，这只非洲球队毫无惧色，奋勇拼搏中顺利的过关斩将；接下来在四分之一决赛上，在开场领先的情况下，最终惜败于本届种子队伍英格兰队。这当中，最让徐大哥感慨的是，为喀麦隆队屡建功勋的竟是一位年已38岁的老将米拉（R. Milla），从媒体上得知，因年龄过大，一开始喀麦隆国家队主教练是不想让他前来参赛的，但他们国家的总统皮亚（Paul Biya）在代表队登机前来意大利 的最后一刻里，坚持要让这位曾为国效力的老中锋继续为国服务。结果不负众望，米拉一个独进四球，由此排在了本届世界杯射手榜上的第三位。

这种事情，你说可能发生在中国吗？从年维泗、苏永舜、曾雪麟到这次的中国主教练高丰文，能让一个38岁的老将作为全队主力参加世界杯的比赛吗？

别说一个38岁的亚洲人了，就是一个38岁的白人中锋，你一个主教练能让他在世界杯上挑大梁吗？

从老到小，黑人在运动素质就是强。想当年，小黑人贝利帮着巴西队第一次夺冠时，年仅17岁。你说中国国家队能让一个17岁的孩子作为首发的主力上场吗？

说句不好听的，从一开始大概上帝就没打算让黄种人踢足球的。你回想一下咱们亚洲人，什么时候在世界杯决赛时有过上佳的表现？

这次世界杯还有一个亮点是，有个叫米卢的南斯拉夫神奇教练员，由他执教的哥斯达黎加球队基本上都是业余足球队员，就这么些打业余比赛的人，竟然一路艰辛地杀出重围，进了世界杯的决赛圈，更不可思议的是，就是这些业余球员，竟在小组赛中分别击败了欧洲劲旅苏格兰和瑞典，历史性地获得了小组的出线权。哥斯达黎加是个什么国家呀？说句不好听的，全国人口加起来，还不如咱北京海淀区的人多呢。几百万的人口小国，竟在强手如林的世界杯赛上，率先出线，反观咱们伟大的祖国，11.4亿人口，到头来竟培养不出11个人的足球队员打进世界杯决赛圈，汗颜啊！

兄弟曾问徐大哥，来美国这么多年，一直忙着学业和工作，没怎么太关心中国国家队在这次世界杯的出线赛。这次预选赛，中国队打得怎么样？

徐大哥微微一笑道：这么多年来，有时候我也搞不清楚，到底是球技的问题，球运的问题，抑或是球品的问题，总之中国国家队面对全体老百姓总是说，每到关键之际都会功亏一篑，致使壮志难酬。当年咱们在清华校园看苏永舜那届，说是关键的时候沙特放水，把中国队已经迈出的一只脚给踩了回来；曾雪麟那届，说是莫名其妙地上场穿了白色球衣，结果球运大逆，兵败工体后还引发了一场骚乱；这次高丰文的这届没能出线，中国队又为失败找到了一个替罪羊－-－董礼强。

什么董礼强？兄弟不解地问道。

徐大哥面露苦笑：具体情况，我也不是特别清楚，我是在《世界日报》的一篇球评上看到的。总之，中国国家足球队，每次都能为自己的失败找到一个令人难以信服的解释。算了，一聊中国足球，心就酸，还是聊点你在纽约那边有啥趣事吧。

三、

上世纪九十年代，美国东海岸华人最多的城市是纽约，西海岸是旧金山。纽约的华人可能更多一点，原因是在曼哈顿下城的老中国城里，都是些说广东白话的老移民，从城里坐7号地铁到皇后区的终点站法拉盛大街，则多是从台湾及大陆过来的新移民。上世纪九十年代的湾区还没有像今天这样，到处是中国人的面孔，那时多数的华人都挤在旧金山城里，福瑞芒、奥克兰和伯克利这边的华人不太多。

为了了解1990年意大利世界杯预选赛当中中国国家队的相关资讯，可苦了兄弟。先是把英文报刊中的足球信息了解了一遍。在美国，基本上很少有媒体报道与评论足球方面的事情，更不要说与中国足球队相关的那些事儿了。

只好先后跑到曼哈顿的老中国城及皇后区新中国城去查阅世界杯前后的中文报纸。结果看了半天，也没有看到徐大哥所提到的那个叫董礼强的什么事。

那时，除了华尔街上的那些金融机构之外，一般美国人家里很少看到计算机，互联网之类的故事基本上还是在哥伦比亚大学教授与纽约大学 NYU的博导脑子里边，想查点中文方面的信息，费老劲了。

最后，还是在和徐大哥看完了1990年世界杯决赛的一个多月之后，一次兄弟开车去新泽西州普林斯顿大学参加一个学术活动，结果当地的中国留学生里有个球迷，在他的帮助之下，兄弟去了他们学校图书馆一个庞大的阅览室里，这里不但有偏右的世界日报、偏左的侨报，相对中立的星岛日报，更有很多过期很久的人民日报海外版，此外还有很多杂七杂八的中文刊物，甚至包括一些体育方面的杂志。

结果，兄弟花了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翻阅了众多的刊物，总算将一年多前的那些有关中国足球队为什么在预选赛上，未能出线的前前后后了解了一个大概。

为了不像1986年墨西哥世界杯上，连东亚大区小组赛线都没有踢出去，这次早早的中国足协就组成了一个专门为第14届意大利世界杯而战的团队：

年维泗足协主席亲兼领队

主教练：高丰文

队员：傅玉斌、朱波、贾秀全、朱平、麦超、谢育新、段举、唐尧东、王宝山、马林、柳海光、董礼强、伍文兵等。

不管是喜欢足球还是热衷政治的人，不管是信还是不信命的中国人，提及1989年来，内心深处常有某种一言难尽的感受。

为了争夺第十四届意大利1990世界杯预选赛的出线权，中国国家足球队春节都没过好，一直忙于备战训练。

原因很简单，在本届世界杯的抽签中，作为亚足联的种子队，中国队和伊朗、泰国、孟加拉被抽到了亚洲赛区的第5小组里，春节之后就将前往泰国比赛。小组赛中，中国队以5胜一负的成绩名列小组第一出线。

1989年10月份，年领队、高教练及全体队员带着舍身成仁的决心，前往新加坡参加第二阶段的循环赛。根据国际足联的规则，这一阶段的5个亚洲国家，中国、朝鲜、韩国、沙特、阿联酋、卡塔尔，将争夺前往罗马的世界杯的2张门票，当中竞争，异常激烈。

坦率地讲，对中国人来说，新加坡是个旅游休闲的好去处，但对无数中国球迷来讲，此地绝对是中国足球队的伤心地。想想八年之前，正是在这里，由于1比2负于新西兰足球队，最终失去了前往马德里参加世界杯开幕式的机会。

这次输得更窝囊。由于形势极其错综复杂，只要中国队在5场比赛中能赢下3场来，即可前往罗马参加决赛圈的比赛。

6支球队水平极其接近，结果中国队5场球踢下来，2比1胜了沙特，1比0胜了朝鲜，1比0输给了韩国，1比2输给了阿联酋，再一个1比2输给了卡塔尔。5场下来，净胜球竟为负一，特别是后面的两场球，生生地把中国球迷气得七窍生烟。

10月17日，中国队迎战阿联酋，在1-0领先的情况下，中国队主教练 高丰文在终场前5分钟用董礼强换下了唐尧东，本想通过增加一个防守球员来保住优势，结果董礼强先是带球被断造成角球，由阿联酋后卫头球将比分扳平。终场前一分钟，董礼强在后场带球时，被对手断球并单刀破门。3分钟内，中国队失了两球，最终让对手反败为胜。由此留给了中国提起来就伤心不止的黑色三分钟一说。

由于过于内疚，身负举国骂名的董礼强，第二天走在新加坡的大街上，竟晕倒在了路边，令周围目击者唏嘘不已。

更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就在17日遭遇了莫名其妙的黑色三分钟后的11天后，中国队在新加坡的最后一战对阵卡塔尔队，这一战只要拿下，中国队即可出线前往罗马了。上半场双方踢成平局。下半场中国队的马林于76分钟时射入了关键的一球。就在全场还剩下最后的十几分钟，年领队与高教练已经做好拥抱相庆的准备之际，那个鬼都不清楚怎么回事的黑色三分钟再次重演，在裁判吹响终场哨声的最后几分钟里，中国队的大门连续两次失守。

最后当看到场上的黑色法官，将手臂平伸，长吹哨声时，无数远在中国电视机前的球迷们长吁短叹，不少人甚至抱头痛哭。

新加坡，中国球迷们永世地诅咒你！

离罗马只差半步了！可由于两个永远无法解释清楚的黑色三分钟，几代中国人的梦想再次破碎，包括一生爱球如命的总设计师。

当读到这些文字时，一个人孤独地坐在远离祖国的普林斯读大学校园里的兄弟，那一刻里胸口有股闷气怎么也出不来。

苏永舜、曾雪麟和高丰文三人，悲剧性地带领着中国足球队，一次次地向着世界杯决赛圈发出冲击，结果却一次次地心有不甘地倒在了奋斗的路上。

带着沉重的心情，那天兄弟开车一路回到了纽约。

听说兄弟要回国去中信公司工作，那年圣诞节里，徐大哥带着他的全家顶着大雪，一路顺着95号公路南下，前来看兄弟。

当晚，徐大哥拉着兄弟的手，坐地铁进了曼哈顿。

在一家爱尔兰酒吧时里，两人一边述说着各自的境遇，一边聊着中国足球未来的前景。

兄弟记得很清楚，那天徐大哥喝得有点高。

太好了，下届世界杯要来咱们美国了，看着酒吧里电视的足球转播，徐大哥感慨地说。

你们美国，兄弟纠正道。

徐大哥伸出胳膊来搂住兄弟的脖子，带着满嘴酒气地问道：你还记得刚刚过去的这届世界杯，谁是冠军吗？

兄弟想了半天。

只见他在兄弟的肩上狠狠地捶了一下：德国！你知道吗，我有一种预感，连着三届中国教练都没能把中国队带到世界杯决赛阶段里。下一届中国足球队的总教练很可能不再姓中，要姓德了，你等瞧着吧。

会吗？兄弟有些疑惑。

四、

有很多中国人讲，在中国有两个位子不太好干，一个是国足主教练，再一个就是证监会主席。几十年来，由于众多球迷与股民对所关注的行业状况极为不满，因而不幸坐上了这两个位子上的主人，其得到的评价，鲜有正面与客观的。

中国国家足球队的第一任主教练为李凤楼，任期1951-1953。

李教练生于1912年即民国二年，北京人。在中学时开始踢球，学习成绩不错，后来考上了当时的985--－辅仁大学，这所教会学校与清华、北 大与燕京齐肩并称为北京四名校。教育系毕业之后就到辅大附中当了一名体育老师。29岁那年在北京组建了一支名为紫星的足球队，身披9号战袍的他亲任队长并兼教练。解放前，北京的李凤楼与广东的李惠堂被当时国内球迷敬称为南北两李，可见其在国内足坛的地位之高，名头之响。

人民领袖站在天安门城楼之上宣布开国后不久，家住天安门附近的足球圈名人李凤楼，被当时的总政治部主任罗荣桓看中，聘为解放军八一足球队的教练。由于他本人不但球踢得好，有领队与教练经历，兼有国际裁判的背景，因而拥有大学教育系本科背景的李凤楼随后被高层点名，担任了刚刚成立的中国国家足球队总教练。

中国国家足球队的第二任主教练为外教约瑟夫（A. Joseph)，任期1954 -1956。

建国初期，出于抗美援朝与第一个五年计划的需要，中国政府开始全面倒向苏联社会主义集团。在这种背景之下，主管体育事务的贺龙贺老总决定，请刚刚获得奥运会冠军及世界杯亚军的匈牙利人来帮助我们提高球艺，对方欣然允约。随后匈牙利足协派出一位名叫阿姆别尔.约瑟夫的教练来华指导。这位洋帅来到北京后，首先提出的就是快乐足球的理念，为了提高中国足球队队员的快乐足球意识，他往往不是按照中国人传统的方法在足球场地中坚持大运动量苦训，而是带他们到网球场、篮球场等小场地里踢着玩，带着快乐去享受足球，去感受足球的艺术魅力。经这位洋教头的调教，当时的中国足球队在亚洲除了韩国、印尼之外，鲜有对手。

说起来，韩国人是个异数，在抗美援朝战场上，见到中国人民志愿军，就像老鼠见鹰一般乱窜一气的韩国人，在绿茵场上，却成为了一支踢出亚洲走向世界的东方强队。1954年，韩国队竟然踢进了世界杯的决赛圈，参加了在瑞士举办的开幕式。

随着斯大林的去世，新的苏共总书记赫鲁晓夫上位之后，北京和莫斯科之间的关系开始微妙了起来。也是，抗美援朝战争期间，当人民领袖与斯大林就国际问题交换看法并商讨决策之际，赫鲁晓夫甚至连翻阅机密电文的资格都没有。鉴于新的莫斯科当局，动不动就冲着北京指手画脚，渐渐地两国关系开始出现了裂痕。

随后在独立自主的理念中，中国国家体委决定将洋教练礼送出国，指定了一位资深的上海籍教练任职国家队。

中国国家足球队的第三任主教练为戴麟经，任期1958-1960。

戴麟经能够坐上中国国家足球队总教练的位子与一个超级足球球迷有关，这位超级球迷就是邓小平。邓小平自少年时前往法国勤工俭学起就喜欢上了足球，因革命工作需要，其生活地点不断变动，离开法国后，柏林、莫斯科、广西，上海，江西、陕北、太行山、淮海、南京、重庆直到北京，尽管邓小平的工作职务不断改变，但其对足球的极度嗜好却贯穿终生。

上世纪二、三十年代之际，邓小平和周恩来在上海临时中央坚持革命工作时，作为中共中央秘书长的他，闲暇之际，会买张球票坐在足球场里欣赏当时上海足球俱乐部的各种比赛。正是在那段时间里，一位叫戴麟经的球星引起了他的注意，并产生了一种由衷的敬佩。

在中国足球史上，戴麟经先生不但足球踢得好，且书念得好。这位在上海滩长大的孩子，南洋公学毕业后就考上了上海交大，从工商学的本科读起，一边当着校足球队的队长，一边上课、考试写论文，最后竟获得了上海交大的硕士学位，这种学历与资历大概不仅在中国，在国际足坛上也很少见。研究生毕业之后，他进了当时中国最大的民营企业荣氏家族在上海的公司工作，上班之余担任了荣家人掏钱组织的东华足球队球员兼职教练员。正是这层渊源，改革开放之后，当年荣家大少爷荣毅仁后来每每与邓小平相遇时，都还会聊到上世纪二三十年代上海的东华足球俱乐部名震足坛的戴麟经、孙锦顺、李尧、韩龙海与贾幼良等所谓的东华五锋。两位最爱聊起的话题依然是当年戴麟经门前倒钩的绝招，彼时国内的球迷提及戴麟经来，就是四字美誉－-－凌空飞虹。

有意思的是，半个多世纪之后，兄弟竟然也来到了荣老板组建的中信集团，并成为了受到他关怀的中信国安足球俱乐部的一个忠实粉丝。

当年的邓小平绝对是上海东华队戴麟经的忠实粉丝。

由于革命工作需要，邓小平后来离开了上海，和周恩来前后去了江西，走了长征，在太行山上打了游击，带着二野，三野打了淮海战役，领着大军占领了南京，又一路西征将国民党的残部从祖国的西南地区横扫一空，最后来到了北京出任总书记。每每和朋友聊到足球之际，这位革命前辈念念不忘的仍是当年上海东华的那位领着中国人，先后战胜过当时国际足坛颇有名气的英国女王足球队及韩国汉城足球队的戴队长戴教练，戴麟 经。

经时任中共总书记邓小平的推荐，解放后长期在八一足球队当总教练的戴麟经，在匈牙利人离开中国之后，出任了中国国家足球队的第三任总教头。

戴麟经曾于1955年的军衔评定中，被评为上校。尽管他在战场之上从未建功，但在球场之上，应该讲他是中国足球有史以来，第一个带领着中国人在世界杯比赛中，战胜过外国人的球队教练。

那是1957年6月2日在北京先农坛体育场举行的第六届1958年瑞典世界杯亚洲地区第一小组的一场赛事。在戴麟经的带领下，开场不到2分钟，中国队中锋张宏根带球连过印尼队的几名中场及后卫，举脚劲射，打进了新中国足球队参加国际正式比赛的第一粒进球，随后国脚年维泗、孙福成、王陆也各攻入一球，最终中国队以4比3取得了中国人在世界杯比赛史上的第一场胜利。

不幸的是，这位中国足坛的传奇人物，文革期间被迫害致死，文革之后最终得以平反昭雪。

中国国家足球队的第三任主教练为陈成达，任期1960-1962。

由于台湾问题，中国于1956年退出国际奥委会，1958年退出国际足联。自此除了偶尔与第三世界国家足球队踢踢友谊赛之外，基本上就是关起门来自己玩。这种情况一直到1979年改革开放才有所改变。

陈成达出任中国国家足球队总教练的那几年里，由于大跃进运动的失败，整个国家陷于经济硬着陆之中，那时别说踢球了，无数民众连饭都吃不饱，在这种背景下，多数时候国家足球教练也没有什么好干的。

陈达成之所以能够干上国家队总教练，很大原因是由于他是上海人，给前任老乡戴麟经鞍前马后服务得不错，关起门来两个人都是用上海话交流的，一般人听不太懂。

在队里前辈李凤楼、同龄人年维泗这些北京老足球们看来，那些说话中总喜欢夹点英语的上海人，总有点怪怪的。

陈成达正是因为英语根底不错，年轻时曾经考上了当时上海著名的教会学校圣约翰大学建筑系。

后来看，也正是因为这些上海大学校园足球场里出身的会嘚吧几句洋文的人，最终却能在亚足联与国际足联之类的体育组织里吃得开。

作为中国足球队的总教练，陈成达指导队员没有踢过几场球，上了岁数之后却官运亨通，最后一直做到了亚足联第一副主席兼技术委员会主任，晚年还获得过国际足联特别功绩奖（FIFA Order of Merit），此为中国人在国际足联取得的最高荣誉。

中国国家足球队的第五任主教练为年维泗，任期1963-1980。

当年中国老球迷眼里的小年，现如今已经变成了年轻一代球迷眼中的年老了。请注意，在中国足坛当中，能够被人尊称为什么什么老的，大概也就他老人家一个。

作为北京球员，年维泗19岁那年入选了国家队，这一点是很让北京球迷们骄傲的。要知道后来咱北京最牛的那几位，如五十年代出生的沈祥福及七十年代出生的杨晨之类，入选国家队成为国脚的年龄都要比年维泗大。

年维泗长久地活跃在几代中国足球人的眼中，可谓老树常青。

1954年他曾经和队友张俊秀、张宏根、曾雪麟他们被国家体委挑选出来专门送到匈牙利去培训。那时，刚刚获得奥运会冠军与世界杯亚军的匈牙利足球队正如日当天，那年代被送到匈牙利布达佩斯去见普斯卡什 （F. Puskas）就如同那时节送一个中国大学物理系学生到美国普林斯顿去 见爱因斯坦一样。

年维泗最牛的还是，作为中国历史上第一批参加过世界杯预选赛的足球运动员，在1957年的赛事中，不但上了场，而且进了球。

那可是60多年前的事儿了，要知道当时长相英俊的年国脚在北京高校里，可是位神一样的人物。随便在清华校园里给徐伯伯之类的粉丝慌乱中签个名，那个笔记本就像是传家宝似地珍藏终生。

年维泗还在北京二十五中念高一时，就被专业队看上了，进了国家集训队，随后在绿茵场上为国效力了整整12年。

30岁那年，作为运动员，有点老了，但作为教练员又显得太过年轻了。但早在刚解放那会儿就在西南军区的简陋球场里与他相识的贺老总，毅然拍板，就是你了，国家足球队总教练位置，我这个国家体委主任，还是可以拍板定夺的。1963年以后，从国内外的形势看，中国足球队的总教练换上谁都能干下去。那时与外国队之间除了有零星的友谊赛之外，国内的重大赛事也就是1965年的第二届全运会、1975年的第三届全运会与1979年的第四届全运会了。

其实这当中，聪明的年维泗经审时度势后，有好几次，他将国家足球队的组织，从队里到训练局之间，设计了一种新的结构，即大事儿总教练即领队说了算，但平时日常队里训练生活方面的事情，就让一位所谓的主教练负责了。因而在他担任总教练兼领队的十几年里，很多时候在中国的体育媒体里，常会出现两位主教练的名字，前者叫任彬，后者叫张宏根。

1979年随着中国恢复了国际足联的合法席位之后，在中国足球队总教练位置上干了16年的年维泗，意识到由于年龄与资历的原因，自此自己是不是可以专职干领队或足协之类的工作了。作为极少数曾经参加过1957年世界杯外围赛的核心成员，他非常清楚，即将到来的世界杯打得好坏，事关重大。

之后，以一个桃李满天的足坛教父身份，在年维泗的推荐之下，46岁的广东人苏永舜出任了新一届中国足球队的主教练，备战1982年西班牙世界杯。

政治感极为敏锐的年维泗比谁都清楚，世界杯这种赛事如同火盆，谁坐上去谁难受，兹事体大，用小平同志的话讲，上了球场踢不好，老百姓可是要骂娘的。老百姓骂娘还不是最可怕的，为了世界杯踢不好，一旦要是上边的训练局长与更高层的体委主任，甚至连中央核心领导都拍着桌子骂了娘，那情景就有点不敢想象了。

中国国家足球队的第六任主教练为苏永舜，任期1980-1982。

很多事情似乎永远也说不清，不要说球迷说不清楚，队员说不清楚，就是身经百战的老牌教练也说不清楚。

和乒乓球、羽毛球等小球不同，在乒乓球案边及羽毛球场上，选手之间技术差一点，以弱胜强的事情很少发生。而足球大概却是这个世界之上所有运动中，很难预料结果的一种运动之一。在宽大的绿茵场地里，永远充斥着种种残酷的偶然性。

到处是逢强不弱，逢弱不强，更不可思议的是有些福地，怎么踢，上帝都会伸手来帮，而在另外一些倒了血霉的地方，你永远会陷入一片先是莫名其妙，后是回天无力的境地。

比如新加坡。

1980年，中国足球队先是在总教练年维持带领下，希望在新加坡拿到第22届奥运会足球赛的出线权，结果鬼使神差之中，窝窝囊囊地让那只已经煮熟的鸭子竟飞走了。

为什么中国队总是在新加坡这个鬼地方，一再受挫呢？

眼看广大球迷极度失望，年维泗一张辞呈递到了代表团长、国家体委副主任徐寅生的手中。

徐主任问，那你看接下来更令国人关注的世界杯预选赛的主教练工作由谁来承担？

年维泗明确地提出还是让比自己小一岁的原广东队主教练苏永舜来担此大任。原因是他很少似是而非，带队有方，在他的统率下，广东队获得了1975年第三届全运会足球冠军，4年之后又是在他的带领之下，广东队捧得了全国甲级足球联赛的桂冠。更令周围对他教练水平信服的是，1980年初，在广州他竟能组队战平来访的德国甲级冠军汉堡队，这在中国足球史上是破天荒的。

徐寅生对年教导的推荐点了头。

就这样，苏永舜当上了中国足球队的第六任主教练。

不负众望，很快地苏指导用自己的实力证明了前任领导对自己的信任不是无来由的。

经充分准备之后，1980年底至1981年初，苏指导带领着手下的小伙子们，前往香港参加了1982年西班牙世界杯亚大区第4小组的预选赛，结果一路过关斩将，先后击败了日本、朝鲜、香港与澳门，不但拿到了小组第一的名次，队里的容志行还获得了此次赛事的最佳攻击球员荣誉。

接下来在1981年9月至11月主客场赛事中，由于沙特有意放水，中国队最后不得不又去和新西兰争夺出线的最后一个名额。

而这次比赛地再次被确定为新加坡。

由于领先了新西兰5个净胜球，原本中国队都已经认为自己肯定出线了，也许是缺少经验吧，苏指导甚至让全队放了假，就等着参加第二年在西班牙首都马德里的世界杯开幕式了。容志行等队中一些主力队员甚至将去西班牙的行李都提前收拾好了。结果当听说还要再去新加坡加赛一场时，从苏永舜到下边的队员，一时间乱了方寸。

最后在新加坡这个鬼地方，场上的11个队员，加上包括场外的苏指导，领队年维泗、团长徐寅生，以及远方电视机前的全国亿万球迷，看着1比2的记分牌，全都蒙了。

后来，面对着体育媒体，苏永舜口气悲伤地说：已经有5个净胜球在手，完全没想到过要打附加赛。整个世界都很惊讶，沙特队客场还能赢新西兰1-0，主场怎么输也不可能是输5个球的。而且怎么也想不到新西兰在 客场竟然也能逼平科威特。两场比赛恰恰是打出了需要我们踢附加赛的情况。这些东西联想起来，才意识到原来比我们有更多参加世界杯经验的那几个国家，早在赛程上面已经埋伏了要做掉我们的手脚。其实赛程刚出来的时候，中国足协就觉得赛程不合理，怎么我们打完了，他们还有两场没踢呢？原来国际足球社会从组织委员会到现场裁判竟会是这样的黑。

就这样，第二年抱着满腔的难酬壮志，50岁不到的苏永舜身负无穷伤感与欲说还休，移民海外，离开了中国。

中国国家足球队的第七任主教练为曾雪麟，任期1983-1985。

这次，曾雪麟能够成为中国足球队的主教练，不是被中国足坛教父年维泗推荐的，相反他是自己主动请缨而上的。

结果，全球的观众都看到了一个笑话与一出悲剧－--519后，工体开始骚乱了。

你赢了，即使你当时犯了所有的错误，也都有人原谅。

你输了，即使你有一万个理由去申述，也没有人倾听。

这，就是足球。

这，就是世界杯。

中国国家足球队的第八任主教练为高丰文，任期1986-1989

从年龄上看，高指导小了年领队他们那些人几岁。年维泗、苏永舜、曾雪麟他们是五十年代参加过匈牙利集训的那拨人，从更大的历史背景看，年、苏、曾他们出生在抗日战争之前和平年代里，而高丰文他们这拨人则多是出生在抗日战争国破家亡之际，两个历史阶段的人群，心态上会有一些差异。

高丰文他们是六十年代入选国家队的。文革当中与后来一直从事着青年足球队的培养与训练工作。正是靠着高教导带领的几个青年队在国际赛事上有了成绩，最终他被中国足协领导找去谈了话。

高指导得以名留中国足坛青史的是，在他执掌中国队帅印不久，率队一路过关斩将，最终于1988年杀入了第24届汉城奥运会的足球决赛圈，这大概是中国足球队第一次入围世界级足球赛事的最后阶段。至少在这一点上，高丰文件要强于他的前任曾雪麟。4年前，曾指导的队伍里也有柳海光、贾秀全等国脚参赛，但当时却在奥运会亚大区第4组预赛时即遭淘汰。

带着这支出征过奥运会的队伍，高丰文踌躇满志地开始了新一届世界杯的征程。

很遗憾，最终高指导留给中国球迷们回忆，似乎只剩下5个字－-－黑色三分钟；要再多说什么的话，就是7个字－-－两个黑色三分钟。

上交帅印却心有不甘的高指导离开了国家队，回到家乡沈阳后，他办起了足球学术。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当年北京的高指导变成了沈阳的高校长。

早年高校长路经欧洲时，参观过很多培养出世界级明星的少年足球学校，其时内心就有了宏愿，将来回国后，通过办学来为中国足球界培养更多的栋梁之材。

理想很美好，现实极残酷。

当年这所名气极大的东北民营足球学校，在高校长的经营下，一天天地校长办公室里的那些奖状仍挂在墙上，然而办公室外的那些大大小小的足球场地，却已变成了一片片的菜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球场之上再也看不到小球员们的身影了，这个耗尽了高校长后半生心血的中国足球希望工程，最终因国脚们在国际赛事上的表现越来越令人失望，而被商业出资者们在犹豫中舍弃了。

中国的足球界到底怎么了？

从国家领导到体委高官，不重视吗？

那些场上国脚们不努力吗？

那些接印之初信誓旦旦，交印之后牢骚满腹的中国教练们谁不憧憬着在绿茵场上建功立业？

为什么我们一次次地疯狂地冲向世界杯决赛圈，却每每跌倒在漫漫的征途之中，留给国人的为什么总是无限地惆怅，而留给世人的为什么永远是无尽的耻笑？

是不是我们的足球管理体制出现了什么问题？

在足协统管的机制之下，前仆后继的三位中国主教练悲剧式的尾声，似乎印证了什么。

在老百姓的骂娘声中，深处漩涡中心的中国足协官员，与其说狼狈地逃避责任，不如说巧妙地转移视线。

是的，在接下来的一刻里，有些动议正在悄悄地放在了高层官员们的办公桌上。

那一刻里很像当年无能的满清政府，一败再败之后，恍惚间他们有了一个新的想法：以夷制夷。

随后，洋教练通过身边的翻译，连吼叫带比划地指导起大汉民族国脚们的时代到来了……

五、

除了1990年的意大利世界杯外，在那三百多个日日夜夜里，留在国人记忆深处的还有哪些印象？

这一年里，一位为民主而奋斗的自由战士尼尔逊.曼德拉在牢狱里苦熬了27年后，获得释放。数年之后，这个全球最著名的犯人竟成为了南非的总统，一时令人感慨万千。

这一年里，苏联共产党放弃一党制，为了这一幼稚的举动，不久之后，整个俄罗斯陷入经济深渊。一个所谓的政治家为了个人的诺贝尔奖，却使身边的老百姓民不聊生，国家解体，由此给世人留下了无数的教训。

这一年里，伟大的祖国中首次成功地发射了商用卫星，自此中国开始在太空当中与国际列强展开了跨世纪的竞争。

这一年，由于经济原因，伊拉克战争狂人萨达姆与世仇伊朗人之间的战争实在打不下去了，不得不实现停火，打了八年的两伊战争至此收官，中东地区出现了暂时的和平。

这一年的秋天，在中国航空史上留下了惊悚的一笔，厦门航空公司的一架波音737飞机在飞往广州时，遭到劫持，飞行员选择的策略是搏斗，而不是斡旋，结果迫降中，飞机在地面上撞到停在跑道上的另外两架飞机，由此导致了128人死亡，三架飞机报废，事件爆出，一时举世震惊。

这一年，二次世界大战之后，长期隔绝了东德与德国人民交往的柏林墙倒塌了。随后被分裂了近半个世纪的资本主义的德国与社会主义的东德合并为一个国家，面对此情，全球的观众们送去了他们各种祝福。

这一年，为了石油与经济得益，穷凶极恶的伊拉克军事独裁者萨达姆下令吞并邻国科威特，一时全球哗然，之后对这种欺软怕硬的流氓行径，世人震怒。不久以美国为首的军队开始干预，由此而来的是贻害至今的第一次海湾战争。

这一年里，经审慎的尽职调查之后，全球著名的麦当劳公司，决定伴随着中国改革开放政策，将自己的第一家快餐店开进了中国的深圳，由此掀开了中国年轻人大吃汉堡薯条，大喝可口可乐的历史篇章。

这一年的年底，对中国经济模式产生深刻影响的股票交易所在上海成立，随后整个中国开始进入了一个改制、发审、挂牌、开户、交易、登记、清算与疯狂炒作的时代。在茅盾先于《子夜》一书中揭露了股市黑幕半个多世纪之后，资本重新开始拥抱起了这个对财富极度饥渴的民族。

这一年，北京的一户人家生下了一个小男孩，二十多年之后这个生于1990的男孩，成为了很多中国女性心目中至高无上的小鲜肉－-－鹿晗。随着他和关晓彤的恋情披露，无数的女孩子们纷纷从她们的墙上撕下了自己的偶像海报。有意思的是，另一位著名的小鲜肉吴亦凡，也于这年来到了人世，后来的他竟成为第一个走上美国超级杯中场秀的亚洲明星。

这一年，在中央人民广播电台里给全国的少年儿童们主持了几十的《小喇叭》节目，讲了几十年儿童故事的孙敬修老爷爷，离开了那些忠实的小听众，享年89岁。

这一年，在美国好莱坞银幕上活跃了几十年的著名女影星嘉宝 （Greta Garbo）离世。这个最早来自瑞典的电影奇才，主演的《瑞典女 王》、《大饭店》、《茶花女》与《安娜.卡列尼娜》，随着荣获的奥斯卡，一代影后永远地留在了她的影迷心目当中。

中国著名历史学家，被学术界尊之为一代宗师的钱穆先生，这一年里于台北告别人世，身后留下了他的那些等身著作，供后人们高山仰止。

这一年，中国足球的球迷们不得不再次坐在自家的电视机前，收看来自遥远意大利的世界杯足球转播节目，并在收看完了阿根廷与德国队的决赛实况后，纷纷地叹了口气道：这球怎么踢得那么闷呢。

1990年的意大利世界杯是以史来平均每场进球数最低的一届，这事儿国际足联也清楚，怕丢分，所以各队都在大打防守足球，结果很多场比赛让全球观众看得兴味索然。为了改进这种情形，国际足联决定自此往后，胜一场得3分，平一场得1分。目的全在鼓励攻式足球，让观众看得更兴奋。同时为了减少场上领先者有意浪费拖延时间，再以后凡后卫将球回传时，守门员不得再用手接球，否则将被判为手球。国际足联的目的很明显，以后的世界杯上，别老让全球的观众看得那么郁闷。

不过坦率地讲，这次的意大利世界杯，还是让不少的亚洲球迷有点郁闷。

为什么？

因为两支亚洲队好不容易出了线，挤进了24支球队参加的决赛圈里，结果54场比赛下来，倒数第一的是咱们亚洲的阿联酋队，倒数第二的是从来就没太把足球当回事儿的美国队，倒数第三的还是咱们亚洲的韩国球队。

平时亚洲的观众看着国际足联每每在世界杯决赛圈的名额分配常有抱怨，何以老是给咱们亚洲人的配额那么少，心中总觉得受到了不公正的歧视。

国际足联的官员回答：请你们亚洲球迷看看在历届世界杯赛上你们的成绩吧。连非洲人都比你们踢得好，你们还好意思和我们国际足联多要名额。是，你们亚洲的总人口加起来是全球的一多半，可什么时候你们亚洲足球队的成绩上去了，再和我们国际足联讨论增加配额这件事儿吧。请你们换位思考一下，以你们这样的成绩，下一届还多给你们配额，对其他各大洲的球队来讲，这是不是又形成了另一种不公平。

结果，又有一批亚洲球迷不依不饶地说：你们国际足联就是偏心。比如，凭什么下一届让一个这次世界杯的倒数第2的美国来承办呢？

对此，国际足联的官员正色道，请你们去查看一下国际足联的章程，然后再来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