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

如果说中国足球运动员的技术不如人，足协的很多管理者可能会点点头，如果再强调中国那些国脚们体能不如人，国家体委的官员们也会欣然认同，但如果说，中国人不聪明，中国人不善于总结，中国人不擅长学习，从上到下，那就会出现所有人的脑袋都会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你才不聪明，你才不会学习呢！

中国人的聪明和关于学习，大概是这个世界之上，各个行业里有目共睹的。

可这世界杯，怎么就老也踢不出去亚洲，走不到世界呢？女排的姑娘们不仅打到世界上去了，而且还几连冠了，奥运健儿们也在世界的盛会上摘金夺银中给咱中国人长脸了，即使是一向以来其他传统弱项，如男蓝，男排，也都分分钟地代表亚洲球队走向世界了。

嘿，怎么着，单单就你们中国足球界的这帮子老少爷们，对百姓的辜负，真敢一负再负呀。

到底是怎么回事？

从领导到专家，开始急了。从年维泗、苏永舜、曾雪麟、高丰文到洋教练施拉普纳，中国人开始从十几年的种种惨痛教训中，一路寻查起了原因。

运气不佳？经验不足？方法有误？

从素质到机制，一路查过来，又一路找回去，面对着中国足球这号病人，善于研究学习的中国各层官员们，纷纷开起了药方，甚至是偏方。

可病情依然不见好转。

最令中国广大球迷失望的是，有两次已经有半只脚都出线了，可生生地还是被对手给踩了回来。

最近一次世界杯的资格赛，高价的洋教练也请过来了，最终的结果竟是，连也门也没有踢过，兵败伊尔比德，在小组级的赛事里和人比划都没有及格。

这都是怎么回事呀？说不过去呀，实在说不过去！

但还得说，谁叫从中国的最高层的决策者到下边的最基层的平头百姓都盼着咱中国的足球健儿，有一天也能在世界杯决赛圈里哪怕是小露一脸也行啊。

最终，聪明的中国人从上到下，形成了共识。

何以咱中国足球老是和世界杯接不上轨，研究一下别人为什么老能在世界杯上露脸，根本原因还是人家国家的足球体制和咱不一样，人家是市场经济，咱是计划经济，别的很多事情可以，唯有足球这玩意儿，你计划经济体制下的国家足球队就是踢不过人家市场经济体制之下的俱乐部足球队。

奥，看来根本的原因终于被咱们找到了。

赶紧着，照着别人的方子，咱也跟着来吧。

于是有了红山口会议的精神，于是从北京的国安、上海的申花，广东的宏远，大连的万达，山东的鲁能，一直到河南的建业，一时之间，各地的职业足球俱乐部如雨后春笋般的窜满了中国大地。

什么叫足球俱乐部呀？

书面语言为：足球运动员以足球谋生时所被聘用的机构。

自解放以后，在中国靠着踢足球吃饭的人，都得让国家养着，现在国家不养你了，你得凭自己的技术与体能让专门的机构去养你了。这个机构就是足球俱乐部。

问题来了，那谁养俱乐部呀？

答案通常是，一开始先让有钱有势的主养着，一直养到俱乐部自身也能挣钱转起来为止。

又一个问题来了，有钱有势的主凭什么要养着足球俱乐部呢？

有钱人中的一些大佬会想，不外乎，一、出名，通过冠名足球俱乐部给自己的企业打广告；二、牟利，通过接手地方足球俱乐部拿到更多的地块；三、咱哥们儿就是有钱，闲地就一个字，玩儿。

聊到中国足球俱乐部后面的那些大佬，兄弟觉得头一个要和各位聊聊的，大概就是在中国近代历史中留下了浓浓一笔的荣毅仁，荣老板。

从中国历史上看，富人不少，贵人也有很多，但富贵之人，能让社会认可，最终又能得到时代承认的唯有一人－-－当年上海滩荣家大少爷，后来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副主席荣毅仁，荣老板。

兄弟见过荣老板，也听他说过话，和他在中信集团的最后一任秘书小郑关系也不错。荣老板着装考究，举止斯文，态度平和，他讲的那口软软绵绵的吴腔听不大懂，但大概意思能听明白，作为中信员工，首先就是要爱我们的国家，报效我们的祖国，踏踏实实，以实业为基础，以金融为平台，踏实经营，稳健发展，云云。

印象特别深的是，每到春节来临之际，荣老板就会带上当年混在上海滩的那帮小弟兄，徐昭隆、经叔平及雷平一等人，走出巧克力大厦，穿过长安街，来到永安里小区当中的那个不起眼的国泰宾馆食堂里，给中信各子公司的员工们挨桌敬酒，号称中信的小团拜。

那时节无数来自俄罗斯与蒙古的国际倒爷，最爱将从秀水街买来了衣物堆放在国泰的客房里，结果搞得满楼道廉价香水与草原膻酸味道混成一体，直熏得人想吐。

九十年代初的一个春节团拜会餐后，兄弟跟着周围一个个脸上喝得面红耳赤的中信员工，穿过堆在国泰宾馆过道里刚从雅宝路倒来的大包小裹往楼外走时，就见听身边的一位老同志们嘀咕着说：看来这次，老板要和张百发他们北京市的人联手搞一个足球俱乐部了。

荣老板早年就是个足球迷。年轻时他在上海的教会学校圣约翰大学里读书时，图书馆里很少见到过他的身影，谁都知道你要想在校园里找到荣家大少爷，就去操场吧，大少爷喜欢棒球、网球、飙车，但他最喜欢的还是足球。

当年，不但威震上海滩、甚至名扬亚洲的东华足球队，就是他们荣家出钱养着的。广东的李惠堂，北京的李凤楼，见到上海这边的东华足球队，特别是见到那个足球江湖之上有着凌空飞虹绰号的戴麟经，也得礼让三分。

关键是人家戴麟经不但是大学商业硕士出身，学术了得，作为荣家足球队的主力，人家还曾带领着中国足球队于1957年里踢过世界杯预选赛。

作为当年中国最早足球俱乐部的东家，不论是资历还是财力，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国家体委说是要搞足球俱乐部了，从北京方面来讲，头一个被想到的自然还是荣氏家族的掌门人，中信集团董事长－-－荣老板。

就这样，中国第一批职业足球俱乐部－-－北京国安足球俱乐部在中信的荣老板与北京市的张副市长百发同志的推动下，于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成立了。

其实说到足球俱乐部，很多中国球迷不清楚，世界上第一个建立这种组织的还真不是诞生于1857年10月24日的英国谢菲尔德足球俱乐部（Sheffield Football Club SFC)，经国际足联专家们的考证，世界上最早的足球俱乐部之类的组织成立于中国南宋年间，那时被人类用脚踢来踢去的圆形球体不叫足球，而叫蹴鞠。中国南宋时期，当时的临安，也就是今天的杭州，民间里成立了一个叫圆社的组织，为了给那些每每将球状圆物踢向天空的组织一个更好听的名字，于是这个组织又有一个雅名－-－齐云社。这个组织的核心宗旨为组织蹴鞠比赛的同时，尽可能地将这项运动向 社会推广。所以说，中国的足球俱乐部组织成立的时间要比英国的SFC之类早了整整800多年。

现代足球兴起以后，中国足球俱乐部成立的时间就比西方晚得太多了。好在有中信集团荣老板的支持，中国大陆的第一家足球俱乐部－-－北京国安足球俱乐部－-－总算在1992年12月31日成立了。这是近代中国历 史之上，中国的第一家足球俱乐部。而恰在那段时间里，德国洋教练施拉普纳施大爷前来北京天坛东路，接管了中国足球队帅印，谋求带领中国人走向世界杯。

随着中信国安足球俱乐部的横空出世，随后社会上蹿出了一群什么泰达、宏远、申花、万达、全兴、鲁能、亚泰、舜天、现代、力帆、绿城以及建业之类，跟在后面，起着哄地也玩起了职业足球俱乐部来。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至今几乎所有当年一哄而起的俱乐部都换了老板，二十多年来全国一个东家陪到底的俱乐部只有一个，那就是国安足球俱乐部。主要原因是当时很多俱乐部的老板掏钱养足球队的根本目的在于讨好地方政府，以便更好地换取资源，这边出钱，那边拿地。然而由于二十多年来中国政府的房地产政策极不稳定，致使唯利是图的众多地产商人，面对足球大业，常是始乱终弃。

当年在足球俱乐部老板的这潭烂泥里厮混过的阿猫阿狗无数，比较有名气的北方人士有王健林，徐明与赵本山，20年后回望，有的已身亡，有的正被查；南方私企老板玩球有李书福、宋卫平与许家印，20年后回首发现，企业老板都还在，进出国门尚未被边控。由此而论，南方人规范些，北方人胆大点。

做生意不看谁玩得火，要看谁做得久。

无疑在中国所有的足球俱乐部里，成绩最稳，名声最正的还是咱们的国安足球俱乐部了。当年国安足球队一成立，兄弟就成了俱乐部的铁杆粉丝了。最初的想法也很简单，看中国国家足球队在外边踢世界杯外围赛，看一场电视窝囊一阵，读一次报刊伤心许久，那还不先看看窝里斗呢。万一窝里斗着斗着，真能斗出戏来了。

人就怕老有个想念，万一呢？

就这样，从1993年初，中信国安足球队以工体为主场，踢将开来，一直到1998年中国国家足球队在世界杯出线赛上继续表现得依然一塌糊涂，直令兄弟再次觉得国人给足球这个病人开错了方子为止，兄弟可是相当认真地看了一阵国内甲A联赛的。

在那五年多里，很多时候，兄弟和公司里的同事，常是怀揣国安的季票，脖子上挂着小喇叭前往工体，兴奋时冲着绿色球衣们大喊牛X！牛X！对着其他颜色队衣们，特别是那些在场上跑得呼哧呼哧的黑衣裁判员们，有节奏地大呼，傻X！傻X！

伟人说过，群众的力量是巨大的。每当国安队与其他队作战时，身坐工体你才能深切地体会到老人家对真理的领悟与把握是如此透彻与极具前瞻。

然而，在工体看国安队的联赛中，最令兄弟感到沮丧的是，从收入上，国安足球队的上上下下，确实是与世界上那些实力不俗的足球俱乐部的水平不相上下了，但足球水平与竞技实力呢？

似乎又像是一场串错了场的闹剧。

兄弟清楚，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期，也就是荣老板高升共和国国家副主席高位之际，接手中信集团业务的是老军头之子。而就在国安俱乐部开始招聘主力球员，并高薪聘请教练之际，作为国安俱乐部背后的大股东，中信总公司财务部中趴着可流动的现金却越来越少了，少到了甚至当时的董事长很可能要张嘴向国家银行乞求支持，才能给下边的各子公司发放工资的境地了。关键是前几年公司业务到处铺摊子上项目，乱搞一通，结果一点一点地把总公司财务上的现金给抽干了，最可怜的时候，总公司财务账上只趴着几百万的现金。后来中信集团的新老板拍板，将公司在香港分公司的股份卖掉一部分，套现了十几亿港币，才使企业维持了流动性，让刚刚成立的北京国安足球俱乐部不至于倒闭。当然了，为了自己的这种未经中央请求就擅自卖股份套现的行为，新老板一再向当时的中央领导检讨。

总而言之，中信总公司为了能够养住北京国安足球俱乐部，不让它在财务上出现问题，可谓忍辱负重，历尽艰辛。

业内人都知道，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一个上海普通的工程师月工资仅为2000-3000元，一年下来也就是三万多人民币左右，而上海申花足 球俱乐部的主力队员范志毅1994年的收入就过了50万，第二年竟上了100万。大连万达的主力徐弘，北京国安的主力曹限东，延边现代的主力李红军也都差不太多。随着运动员的薪酬大幅提高，教练的工资也出现狂涨，一些地方甲B级俱乐部背后的老板许诺，只要他们的教练能带队保级成功，奖金30万，如能在本赛季打进甲A，奖金直接升至60万。要知道那时除了北京、上海、深圳的普通人收入偏高一点，当时多数地方上的公职人员年收入也就一万元左右，而像万达这样的球队，连普通队员的收入都已达到了四、五十万元了。足球运动员的收入竟比普通人高出了四、五十倍。

在这方面，很多西方著名俱乐部里的球员，与社会上的普通人的收入基本也就相差十几倍，绝不像中国这样。

从搞职业化俱乐部以后，中国球员的收入增长实在太快了，然而极具讽刺的是，中国足球水平在搞了所谓的职业化后，并没有发现与之前没有搞职业俱乐部时，出现了什么明显的变化。颇有点讽刺意义的是，受物质刺激的影响，患得患失的中国足球运动员在球场上的表现，反而越踢越差了。

二、

从第15届1994年美国世界杯到第16届法国世界杯，世界强队还是那些球队，但为了更大力度地推动足球在世界上的发展，从这一届开始，前往参加法国世界杯决赛圈的球队从上一届的24支提高到了32支。

必须感谢沙特足球队在美国世界杯上的优异表现，正是由于他们打进了八分之一决赛，所以一向对世界人口占了一多半的亚洲人充满了同情心的国际足联在法国世界杯分配决赛圈资格时，竟将亚洲人的份额整整增加了一倍，一下子分配了4个的名额，这意味着，面对着亚洲那些传统的对手，中国队出线的机会一下子大了一倍。要知道，前几次在苦苦争取极为有限的2个出线名额时，中国队一再愧对国人的期望。

无疑，国际足联在即将举办的法国世界杯上，给中国人送来了他们最想听到的福音，不再因为常常只是亚洲的老三而痛失进军世界杯决赛圈的机会了。

由于德国教练施拉普纳在上一届世界杯预选赛当中令人失望的表现，很快地中国足协就把施大爷给架空了。事实上，当时将施大爷请到中国队总教练位置上时，足协内部就争议很大，他们当中的很多人根本不相信，一个洋人通过翻译能够指挥好下边的这群十一个人上场，常会有十二条心眼儿的国脚们。

于是，还是使用熟悉并理解咱自己文化中国教练的声音，形成了内部的主流共识。

中国的民粹精神一向隐蔽而顽强，一有机会就表现出主导局势的热情。在民粹主义者眼里，外国的月亮不一定比中国的圆，外来的和尚容易念经，但未必适合本庙的水土。

在这种历史背景下，前些时候一直给施大爷打下手的老国脚戚务生上位了。

那段时间里，很多国内的球迷，开始产生了一种幻觉，咱的足球体制改革了，职业足球俱乐部如雨后春笋般地与国际接轨了，同样的大门、后卫、中场与前锋，现在的中国足球健儿的收入也高出普通人几十倍了，几年整下来，这世界杯决赛圈的那大门也应该对咱们开放了。关键的关键是，相比上届，这届人家国际足联给了咱亚洲提高了一倍的名额。中国的这帮子经职业联赛磨炼捶打的球员们，说什么也应该打进亚洲的前四吧。人家都给咱亚洲四个名额了。

戚指导，你瞅瞅你手下的这帮子甲A联赛里的精英们，郝海东、范志毅、徐弘、高峰、李明、马明宇、黎兵、李铁、孙继海、李金羽、彭伟国，让这么一帮子如狼似虎的各俱乐部的主力组成您的戚家军，您再不带着他们踢到巴黎去，您说说您还有什么脸再见我们这些一次次地失望却永远也没有放弃希望的广大球迷。

就这样，带着全国人民的希望，戚务生带着他的门徒们出发了。 1997年五一劳动节刚过，中国足球队一行飞往土库曼斯坦。

根据亚足联的安排，作为种子队，经抽签后，中国人与土库曼、塔吉克及我们南方的邻居越南分到了一组。

至少这一次，戚务生没有像上一届的施大爷那样，一个闪失竟败给了一个叫也门的小国。中亚的两个斯坦国一个6百多万人口，一个7百多万人口，加起来还没北京的人口多。

土库曼是个天然气大国，却是个足球小国，中国足球队做客土库曼首都阿什哈巴德，打响了进军法国世界杯的第一战，没有太多意外地以4比1的战绩轻松取胜，其中歌后那英的老公高峰，一个人贡献了两粒进球。

一周之后5月11日，戚指导带着他的队伍亮相塔吉克首都杜尚别，与主队切磋了一把，由中锋郝海东在下半场67分钟攻入主队一球，结果中国队以1比0小胜，至此全取了6分。

两周之后，作为客队中国人来到了越南的胡志明市，即当年的西贡，结果仅在上半场，就由郝海东、范志毅及黎兵各入一球，踢得精瘦的越南人毫无脾气。

至此中国队在三个客场全部获胜，拿到了9分。

接下来的6月里，中国人在自己的主场北京工体，迎来了3支客队，原以为可以接着在他们身上再取9分的，不曾想在家门口与远道而来的塔吉克踢成了平局。这场球的表现再一次让中国球迷担起心来。

这戚指导怎么带的兵，连这么个弱队都踢得这么费劲？

就这样，在两个月里，中国与同组的三个对手踢了6场，5胜1平，以16分的成绩算是小组出了线。

接下来，就是让中国球迷铭心刻骨的世界杯亚洲区的10强赛了。

作为上届打了世界杯决赛圈的沙特与韩国，理所当然地作为种子队分在了AB两个组里。剩下的8个队抽签结果为，A组沙特、伊朗、中国、卡塔尔与科威特，B组韩国、日本、阿联酋、乌兹别克斯坦、哈萨克斯坦。

看着这个抽签结果，中国球迷的心又提了起来。因为从历史的成绩上看，中国队不太害怕那种以技术派为主的球队，如沙特与日本队，反过来凡是碰到那种动作粗野，打法硬朗的球队，如韩国与伊朗队，没过招之前，兀自肝就先颤了起来。

不过，亚足联说得很清楚，不管是A组，还是B组，五出二，即5支球队的前两名可获得前往法国决赛圈的门票。

听到这里，兄弟和所有的中国球迷开始预估起形势来，在戚指导的正确指挥之下，中国队在A组的5个队中挤进前2的可能性是存在的。相对来讲，科威特与卡塔尔较弱，只要不在他们身上丢分，并尽一切可能逼平沙特与伊朗，再利用他们之间的乱局，咱就出线了，愿上苍保佑，愿上苍保佑！

1997年7月1日，香港回归祖国，当看着英国的米字旗从维多利亚湾岸边落下，灿烂的五星红旗在香港市政中心冉冉升起之际，所有的中国人心中都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恶气。随着鸦片战争的落败，英国殖民者抢走了我们的香港，自此之后这口窝囊之气在每个中华民族儿女的心中憋了一百多年。

香港回归祖国的2个多月之后，9月13日，那群波斯人的后代出现在了中国海港城市大连的金州体育场。大连是中国足球昌盛之都，在过去的几年里，此地的万达足球队已多次将国内第一赛事甲A联赛的冠军抱到了这里。

真的，想起历次进军世界杯中的失败，兄弟和所有坐在电视机前的中国球迷心中多是憋了一股怨气，真希望早日能够一吐而出。

今天在大连的家乡父老面前，只要能把这支打法强悍的伊朗队逼平，就是胜利。

根据戚指导的排兵布阵，中国队的首发阵容为：守门员区楚良，前锋范志毅、张恩华、孙继海，中场毛毅军、李明、李铁、马明宇，后卫为于根伟、姚夏、黎兵。

比赛开局时，中国队发挥相当好，由于对方的犯规，中国队长范志毅罚点球得分。领先后的中国队，下半场的第9分钟里，又由李明接孙继海传球凌空抽射打进一球。

两球在手的戚指导给手下的指令却是，只要在之后的半个多小时里，密集防守，就可保住胜利成果了。

不想，毫无退路的伊朗队，突然像发了疯似的，开始大军压上，结果当着近四万个中国观众的面，伊朗人以一种摧枯拉朽之势，在短短的不到半小时里，4次洞穿中国队的大门。

据说，在那半个小时里，由于无数中国球迷掀翻了家中的电视，随之导致了大量的家暴事件。

比赛结束之际，无数愤怒的中国观众指着电视画面里的戚务生，骂声不断。

也就是从这一天起，尽管中国人民还是非常喜欢伊朗人民，但中国球迷们却自此恨死了伊朗足球队。

中国人讲究开门红，可不曾想，这次的五出二的世界杯亚洲A组赛事，却让每个中国球迷心头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

开局就在主场大败，下边的比赛凶多吉少啊。

9月26日戚务生带着小伙子们在卡塔尔首都多哈打了一场，郝海东下半场的一粒进球，中国在客场逼平了对方。但对于多数中国观众来讲，这并非是个好消息。由于主场我们输给了伊朗，这意味着我们必须在以后的比赛中，必须从相对弱旅卡塔尔与科威特身上取胜。打平只有1分，胜了可是3分呀。

十一国庆节期间，多次出线的沙特队来到了中国大连，3号那天，中国队迎战沙特，还好在下半场由张恩华进了球，最终在举国提心吊胆中，国脚们把胜利的成果保持到了终场的哨声。晚上看到这样的结果，已经有点绝望的中国球迷内心又开始燃起了希望之火。

一周之后的10月10日，中国队在科威特又打了一场，结果2比1取胜。说来奇怪，多年来科威特常常战胜伊朗，却一再地败给中国队。中国队每遇伊朗必为对方所蹂躏。

果然，刚刚有了点出线希望的中国队，这次做客德黑兰，结果毫无悬念地又以4比1的悬殊比分，被那帮子波斯人给暴练了一通。

至此，中国队还是有希望的，毕竟我们打了五场，两胜两负一平，积七分，只要最后3场全部拿下，再添9分，出线的希望还是很大的。事实上，尽管这些都是海湾地区的国家，但只要有一点历史知识的人都知道，作为伊斯兰逊尼派最大的国家与伊斯兰什叶派最大的国家，沙特和伊朗多少个世纪以来，势不两立，情同水火，他们之间是绝对不可能像当年那些逊尼派穆斯林那样，在一派阴谋与勾结中将中国人给牺牲掉。

所以说，还有机会。

带着一线希望，10月的最后一天里，中国队在大连金州体育场迎来了客队卡塔尔。此赛必须在他们身上拿到3分，而且还需要尽可能多地拿到净胜球。前些时候，我们在他的主场里踢平，此刻天时地利人和全在中国这边，拿3分应该不是问题。

在这样一种强烈的期望中，中国球迷都指望着在电视中我们能够看到一场极为精彩而提气的比赛。

结果我们都看到了，中国队竟以2比3的成绩在自己的家门口输给了一个只有200万人口的小国足球队。

大连人真的特别特别不服，要知道光我们大连就有400多万人口，是卡塔尔所有人口的两倍，可今天的现实是，有着12亿多人口的超级大国，竟然在自己的家门口输给了一个只有200多万人口的小国。

尽管沈阳人高峰与上海人范志毅各进了一球，但最终的结果是我们2比3输掉了比赛。

那一刻里，所有的中国球迷感到的已经不再是愤怒了，而是极度的自卑与不自信。

咱中国人是不是确实不太适合于踢球啊，怎么见谁输谁呀。

刚开始媒体上，还有人就戚指导在场上一再的换人，发出严厉的指责，李铁几次失误后，现场观众开始高呼换李铁，被无数业余场外教练吼得慌了神，戚务生居然真把李铁换下去了，以平民愤，换上彭伟国又觉得不行，然而再把彭伟国给换了下来，那脑子不知是不是进了水，最后慌乱中又把李金羽给换了上来，正应了那句话，一将无能，累死千军，气死万众。

当得知，未来那两场球再怎么踢，5个队里中国只能排在第3位了。

这意味着什么，12亿人心里很清楚。

也正是从这一天开始，很多中国的球迷，再也不想看中国队的国际比赛了。

用伤心这个词儿已经不能表达无数中国球迷的内心情感了。

说实在的，自这场大连金州体育场的比赛之后，中国球迷内心感受的最强烈的就两个字加一个符号：窝囊+绝望。

兄弟后来多次去过大连，每次经过市区，内心常有一种说不清的情愫涌于心间，星海广场确实很美，老虎滩头的确很秀，但每每经过金州体育场时，当年的那些往事就会浮至眼前，对中国球迷来讲，此城早是一片伤心之地了。

自从1997年秋天在这个体育场中，中国队送给了卡塔尔3分之后，接下来的那两场踢不踢已经意义不大了，这一点当时的主教练戚务生比谁都清楚。

结果法国世界杯预选赛亚洲十强赛刚一结束，戚务生就向中国足协递交了辞呈，随后戚家军被就地解散了。

又要再等四年了。

看来，曾经给我们带来无限希望的职业俱乐部比赛，也不顶事啊。

我们一直在找着灵丹妙药，却一直没能找到。

其实，发生在大连金州体育场前后的一些情形，局外人不太了解。事实上，当年红山口会议之后，为了不辜负上下的期望，当时中国足协除了推行体制改革，搞俱乐部，请洋教练之外，还搞了一个很大的动作，那就是送有潜质的足球少年们前往足球发达国家留学。为了响应中央的号召，当时手里颇有些资财的广东健力宝饮料集团出钱，由后来的国家队教头朱广沪带队，领着20多个少年前往巴西留学，以足球从孩子抓起的初衷，力图学习足球先进国家的成才经验。

结果呢，这次的十强赛中，已经从少年成长为青年的几名队员也上场了，像李铁、李金羽他们，可期待的奇迹希望没有出现。

现在看，如何将中国足球搞上去的所有招数都已经用遍了，可我们这群号称世界上最聪明的人，依然没有通过聪明的学习与模仿将足球项目搞上去。

体制改了，体能抓了，外教请了，孩子们从足球强国留学归来了，最令人质疑的是各俱乐部队员的薪酬也和国际接轨了，可中国足球非但没能让小平同志安静地闭上眼离去，更令关心足球的整个国民不安的是，大连之败后，每个球迷都在问着一个同样的问题，难道中国足球真的得了晚期癌症了吗？我们这辈子能等到中国足球冲出亚洲走向世界的那一天吗？

世界杯啊，你为什么总是如此执着地要给这个十几亿人口的民族，不断的地送来痛苦与哀伤呢？

三、

1998年年初，就听说徐伯伯的健康每况愈下。这年秋天，徐大哥带着他的两个孩子回北京省亲，然后执意在清华校园的甲所，请我们这些当年的发小们见面吃饭。

离开了阔别多年的清华校园，重游故地，看着当年那些记忆深处的情景，竟产生了一种昨日重现的诗意。童年与少年记忆中的清华，曾是那么的躁动与纷乱，而此刻的它，却是如此清秀与静谧，一种他日重归故里的渴望，竟油然而生。

徐伯伯家搬到了清华南边蓝旗营的高楼里，但见楼道电梯前，人头攒动，一片纷杂。这片楼群号称是中国的院士楼，清华、北大等一大堆的学术精英尽居于此。在兄弟看来，以这样的环境与条件滋养着这样一堆中国大学问家们，实在只能想出了两个字来形容－-－屈居。

走进徐伯伯的家里时，只见慈祥和善的老人家已经微笑于黑框之中，挂在墙上了。

想起20年前，我们一群人挤在他家客厅里收看阿根廷肯佩斯大战荷兰克鲁伊夫的世界杯决赛之景，恍如昨日。

徐伯母拉着兄弟的手问长问短，问老问少，一派亲情。

提及徐伯伯，她长叹了一口说：老头子晚年没别的什么嗜好了，就是一天老晚守着中央台5套看。

站在一旁的徐大哥补充道：原来最爱看的就是咱们中国队的比赛，可由于太过失望，后来我爸干脆只看欧锦赛与美洲杯之类的足球节目了。

徐伯母接着说：老头子曾发誓，再也不看中国队比赛了，可去年世界杯预选赛在大连比赛那些时候，鼻子上都插了管子了，听说中国队还有出线的可能，就坐在医院的病床上坚持要看比赛，结果护士再来查房时，发现遥控器已经摔坏了，人也过去了。说到这里，平生只爱看戏曲节目的徐伯母，老眼当中两颗大大的泪水，顺着脸颊滚落而下。

听到这里，房间里的人，皆低声不语。

四、

1998年夏天，由于忙于中信基金的事情，法国世界杯的球，兄弟一场也没看。徐大哥总是说兄弟是个伪球迷，看来那两年里，兄弟连伪球迷都称不上了，主要是那会儿一直和一个美国律师在华尔街为公司未来的章程之事瞎忙着。

二十一世纪初，一次在东京与一位来自巴西的商务官员相遇，聊起已经过去多年的法国世界杯来，没想到这个巴西的球迷，笑了笑说：其实那一届法国世界杯的冠军应该是我们巴西人拿到的，可我们还是让给他们 了。

让给法国队了？这我倒是第一次听说过。

那个两只眼睛生着不同颜色的巴西人说道：表面上看，决赛时法国球星齐达内的两记头球为法国队捧起大力神杯立了大功，事实上，你回去仔细再看一遍比赛录像，就会发现我们的防守队员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了。

可你们国家队的球员们也是在为国家的荣誉而战啊？兄弟说。

巴西人摇了摇头：你知道我们国家的阿维兰热吗？

兄弟点头：当然，国际足联主席，谁不知道。

你知道他们法国的雷米特吗？

兄弟回答：他的事情不是特别清楚，好像是前国际足联主席吧。

可你知道雷米特与阿维兰热的关系吗？

兄弟摇头。

巴西官员诡笑了一下：可以这样讲，当年没有雷米特的支持，商人阿维兰热就不可能当上巴西足协主席，也就不可能成为国际足联的执委，最终也不可能当上国际足联的主席。法国人雷米特有恩于我们巴西人阿维兰热。全球足球界都知道没有法国的雷米特，就没有世界杯。可你知道，1998年世界杯巴黎的那场巴西与法国的决赛之前，我们巴西人获得过几次世界杯的冠军吗？

兄弟想了想回答：四次吧。

可你知道他们法国人已经举办了两次世界杯了，他们在自己的主场得到过一座世界杯奖杯吗？

1998年法国世界杯之前，他们法国人好像一次大力神杯也没有捧起过。兄弟听到这里，竟产生了一种悚然的念头：你的意思是说，难道世界杯总决赛，也可以打假球吗？

巴西官员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室内一个黝黑的墙角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语气诡秘地说道：不知道你们中国球迷有没有注意到过一个事情，1998年法国世界杯结束的一年多之后，法国与巴西政府之间悄悄地达成了一个协议，历史上巴西曾经在一笔债券业务上，欠下了法国3亿美元的债务，结果1999年，法国人说这笔钱你们巴西人不必再还了。你还记得那次决赛的比分是多少吗？3比0。

啊！兄弟叫了起来：你是说一个球一个亿！

巴西官员笑了笑：可你不要忘了，那之前我们巴西人已经拿到过4次世界杯的冠军了，且我们刚刚得到了前一届的桂冠，再接着拿下第5个吗？而那一刻里，法国人的手里冠军奖杯是多少？0！

听到这里，兄弟不禁望着室内一个黝黑的角落发起呆来。

阴谋论者总是说，这个世界上所有重要足球赛事背后都有博彩公司的黑手操纵其中，没想到还有政府之间的勾兑也会时隐时现。

以上奇说，作何解释呢？

五、

记忆通常有两种，一种是个体的记忆，一种是集体的记忆。

无数的个体的球迷记住了世界杯之上的各自崇拜的球星的每一个精彩动作，但对于集体的记忆来讲，1998年在他们的记忆区里又留下了什么 呢？

在兄弟的记忆中，个人印象比较深的包括：

那一年长江发了洪水，电视里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长江两岸全是领导人与军人的形象与故事。

那一年，冷不丁的美国就爆出了一起克林顿总统与他身边的小实习生莱温斯基的性丑闻，一时间拉链门竟成了全球主流媒体的关键词，随后这位男主角就成了美国历史上第二个遭到弹劾的总统。至此国人才真正地理解，原来合众国里党和国家领导人的社会地位竟是如此之低。

很多华人庆幸不是生活在回教国家印尼，这一年里，无数生活在印尼的华人丧生于反华暴乱之中。何以华人在东南亚，如同犹太人在欧洲那样，总是如此地遭当地人忌恨。

马化腾与同班同学张志东注册了一家名为腾讯的小公司，谁也没有想到，这棵当时谁也没有在意的小草，有一天竟成长为利用微信之类的工具，影响并控制着我们所有人每天生活的参天巨树。

前国家主席杨尚昆去世了，这可能是60多年前参加了举世闻名长征中，最后的一个和世界告别的长征队伍中军团级的领导。从那以后，后人再了解长征的当中的秘史，只能通过书刊或影视作品了。

6、这一年，随着大作《泰坦尼克号》勇夺11项奥斯卡金像奖，导演卡迈隆火了，杰克小李子火了，歌手赛琳迪翁火了，到现在兄弟都不能理解，为什么女主角罗斯当时却没火起来。

7、尽管兄弟已经过了追星一族的年龄，但影视动态还是长期关注的，这一年由伶俐小燕子赵薇与蠢皇上张铁林主演的《还珠格格》平地里在中国的电视屏幕上大火了起来，自此大陆也学会了推巨星造偶像了，只是没有想到婚后的小燕子在理财方面也能火成那样。不过，那已经20年以后的事情了。

8、伟大的黑泽明在这一年离开了人世，到另外一个空间里去继续他的电影实践去了。从他的《罗生门》欣赏到他的《乱》，兄弟以为，在大银幕上，正是这个日本天才创造了新的艺术语言。

9、在这一年即将过去的时候，生活在阳光之下的我们才发现，原来黑社会的故事也有相当震撼的情节，这一年那个曾经绑架了李嘉诚儿子李泽钜的老大张子强竟被我公安给抓获了，然后就被我司法给专政了。这位黑社会的老大归天的20年后，那一年给了张子强10亿港币现金的华人首富终于宣布要退休了，而接任的竟是当年没有被张老大撕掉的肉票，世事莫测呵。

10、自20年前的1978年起，这一年兄弟第一次没有坐在电视机前熬夜收看世界杯上巴西队与法国队的总决赛，那是忙碌当中留下的一点遗憾。后来通过非官方的小道消息说，那竟是上世纪一场意味深长的假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