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
第17届世界杯为什么要在日韩举办,这里边的故事多多。
第七任国际足联主席为巴西人阿维兰热,任职时间为1974年到1998年,之间长达24年。在他的任内共举办过7届世界杯,即第1974年第10届德国世界杯、1978年第11届阿根廷世界杯、1982年第12届西班牙世界杯,1986年第13届墨西哥世界杯,1990年第14届意大利世界杯,1994年第15届阿根廷世界杯以及1998年第16届法国世界杯。从举办地上看,世界杯一直是欧洲与美洲交替着举行。在阿维兰热即将退休,下任国际足联主席布拉特即将接任之际,又到了选择下一届世界杯主办国的时候了。
由于历史上日本人与巴西人极为特殊的关系,所以从一开始阿维兰热就力主由日本来举办第17届世界杯。
日本与巴西的人渊源要推到19世纪下半叶了。那时小小的葡萄牙一直统治着巴西,当地的劳动力主要是通过贩卖黑奴来维系。美国林肯总统推行废奴制度之后,很快南美洲的各国政府跟着效法。由于缺少劳动力,所以当时的巴西政府开始打起了从人口众多的远东引入劳动力移民的主意。他们先是找了中国,但当时中国宰相李鸿章认为将自己治下的百姓送到海外去当变相劳工有辱天朝尊严,因而回绝了巴西政府的提议。但一心想做强做大的日本明治天皇却接受了这一建议。就这样,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大量的日本移民跨过太平洋来到了巴西。今天日本在巴西的移民数量达到140多万,超过美国成为日本在海外最大的移民群体。第二次世界大战之际,日本军队一路南攻,雅加达、马尼拉、河内、新加坡、仰光、吉隆坡、香港一路攻杀,唯有一座城市---澳门没有前去攻打,理由是 这里和巴西一样,同属葡萄牙属地。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借助于韩战与越战,日本经济再次腾飞,那段时间刚好巴西人阿维兰热在国际足联担任主席,对于日本人心目中的第二故乡,日本给予巴西的经济援助是相当巨大的。对此,阿维兰热始终心存感激,一直想找机会报答。
由于日本人历史上从来也没有打进过世界杯决赛圈,所以阿维兰热始终不好多说什么,结果就在他即将退休之际,争气的日本人终于以亚洲区排名第三的身份,代表亚洲队来到了第16届法国世界杯的赛场。
于是在阿维兰热的运作之下,国际足联做出了第17届世界杯由日本主办的动议。从体育设施与民众热情角度来看,如果在亚洲举办世界杯,确实日本应该是首选,这当中还有一个重要的因素,那就是尽管日本受经济衰退的影响,二十世纪末叶日本经济体量在全世界上,仍然是仅次于美国的全球第二大经济体。可令阿维兰热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此决议一出笼,第一个跳起来反对的就是韩国。
当时的国际足联副主席时年47岁的韩国人郑梦准闻讯后,当场厉声反对下届世界杯由日本人主办,他的理由很充分,第一早在第5届1954年瑞士世界杯上,韩国就取得了参加世界杯决赛圈的资格,那时日本人还把足球称为蹴球呢;第二,从1986年墨西哥世界杯开始,1990年意大利世界杯,1994年美国世界杯,直到即将开始的1998年法国世界,韩国队已经连续参加五次世界杯了,作为亚洲足球坐头把交椅的韩国,让一个职业联赛刚刚开始的日本来代表亚洲主办世界杯,大不妥!
听到这位副主席的据理力争,国际足联的另外那二十多个执委,皆面面相觑,作声不得。
结果阿维兰热只好宣布暂时休会。
带着阿主席的提议,一些国际足联的资深大佬又悄悄地找到郑副主席私下协商,这个问题你们韩国能否多给予理解,你看看从主办奥运会上看,人家日本也是1964年就代表亚洲率先主办了,你们韩国还不是24年以后的1988年才主办了奥运会吗。这个问题我们国际足联会给你们韩国以补偿的。下次再轮到亚洲举办世界杯时,国际足联承诺,第一个就提名由你们韩国来主办。
不料国际足联的郑副主席话说得斩钉截铁:如果国际足联要非要这样的话,明天我就举行新闻记者招待会,当着媒体让他们评评理,世界足球历史上有没有这么不公平的事情?此外,我将宣布马上从国际足联辞职,并代表韩国足协自此退出国际足联,我们说到做到!
郑副主席英语与法语都说得十分流利,且学术背景深厚,经早年努力,他曾获得过麻省理工学院管理学院硕士,后来又拿到了美国霍普金斯大学高级国际研究院的博士。
听到这里,那几位资深大佬只好顾左右而言其他了。
就这样,多方间博弈僵持了很长一段时间后,国际足联最终艰难地做出了决定,第17届2002年世界杯由日本与韩国联合主办。
瑞士苏黎世的媒体听闻此事后,有熟悉亚洲历史背景的人忧心忡忡地说:这亚洲人怎么这么奇怪呀,两个政府一起举办一届世界杯?国际足联怎么就能同意了这种奇怪的事情发生?新奇归新奇,关键是这两个历来的彼此有着深仇大恨的民族,如何能够协调着把人类最看重的赛事世界杯给办好呢?
二、
当无数中国的球迷们听到这则消息时,内心也是乱成一片,这些高丽棒子性格一向怪诞,难以理喻。
当然,也有一些人暗中窃喜,根据国际足联的一贯传统,凡主办国与上届世界杯冠军,都自然地获得了本届世界杯决赛圈的资格,如此一来,中国队在本届杯赛的出线机会不就大增了吗?
当然,听到这个消息,最开心的还是中国足协的那些官员了。过去的二十年来,中国足球队冲出亚洲走向世界的最大拦路虎就是那个所谓的太极虎韩国足球队了,以至于不论是北京的足协官员,还是各俱乐部的国脚主力们,一提起韩国来内心皆先兀自怵了几分。为此,有无数国中球迷给了老病号中国国家足球队一个临床诊断---恐韩症。
不过,平心而论,自从古代中国人发明了蹴鞠以来,面对东北的两个邻居,上千年来,与倭寇对阵,国人就从来没有踢输过。中国足球队第一次败在了日本人脚下,还是1983年由曾雪麟带队当教练那会儿发生的。九十年代之后,随着日本足球开始职业化后,再与他们相遇,中国国家队已经是负多胜少了。与之相比,自现代足球从英国出现以来,中国身旁的韩国,在足球方面基本上是压着我们打的。
大概是有高丽参顶在体内,韩国足球运动员的体质确实远远地强于中国足球队员。想当年,上海滩的中国首富荣家出钱养着的东华足球队,基本上是踢遍亚洲无对手,可碰到来自韩国的汉城足球队,战绩也是有胜有负的。1954年,代表亚洲人第一个打进世界杯的黄种人正是韩国足球队。1986年墨西哥世界杯以来,能一次次打进决赛圈的亚洲足球队,唯有韩国,人家的实力摆在那里,不是你中国队恐不恐的问题。
21世纪来到之前,德甲外国球员进球纪录的保持者,正是韩国的超级球星车范根。
韩国队著名后卫洪明甫也是一个最令中国前锋头疼的场上核心人物,这位仁兄至今保持着为国家队出场135次的记录,由此可见,其体能之好与技术之强,实为亚洲足坛之罕见。
在英国曼彻斯特足球俱乐部长期踢锋位的朴智星,也是亚洲足球队员里少见的攻击力超强的球员。在韩国球迷眼里,他是轻松战胜中国队的利器,只要他出场,中国队的许多队员脚底下还没跑起来呢,内心里已经开始了恐韩。
二十一世纪之后,经常出没于韩国国家队大名单里的李青龙、寄诚庸与具滋哲等人,常年服务于海外足球俱乐部,有这些球员挡在中国队前往世界杯决赛圈的路上,实在是兄弟这一代中国球迷人生当中的悲剧。
很多国际著名的历史学家,早在上个世纪就开始议论纷纷,十九世纪是英国的,二十世纪是美国的,二十一世纪大概将是中国的了。关键是从英国到美国,通常都只能通过战争才能崛起,而纵观几千年的人类文明发展史,世上只有一个强调和为贵的民族能够利用和平的环境,悄然发迹。
自从伟人以无比豪迈的气概在上世纪中国最穷的时候,发展了两弹一星一艇,随后中国人当之无愧地拿到免死牌,由此为中华文明的和平崛起奠定了一个功居千秋的基础。二十一世纪将是一个利用和平环境发展的世纪,所以中国的国运正式来到了。战场之上,不可能再有任何一个国家敢于冒着毁灭世界的冲动与中国动手了。
球场方面呢?
二十一世纪中国球迷收到的第一份重要的礼物就是,韩国成为了第17届世界杯的主办国,意味着他们将不用再参加亚洲的资格选拔了,由于这头可怕的拦路虎不存在,中国足球队的出线前景一下子光明了起来。
当然,谁都知道,东亚的韩国、日本自动出线了,可亚洲还有很多实力可怕的竞争者挡在中国队前往世界杯预选赛出圈机会的路上,比如西亚的那些实力不俗的战队。
根据国际足联的规定,所有的国家队能否出线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要抽签分组,因而在这次世界杯的预选赛上,能否抽到一个好签,就成为了中国球迷心中头等的大事了。
还好,二十一世纪的日历刚翻过,国运来了,球运也随之而来了。
三、
足球比赛结果的当中是什么?技术、体能、战术、合作、坚持,自然还有运气。
足球比赛结果的背后是什么?政治、人缘、关系、运作,当然还有运气。
中国足球队之所以在2002年韩日世界杯上能够出线,原因很多很多。在球场上是教练员的部署,是运动员的汗水,是球迷们的呐喊,但谁也不应该忘记,在球场的外边是我们中国在亚足联工作的那些官员们,在抽签工作当中的巧妙安排,在遇到困难时候的坚守,在组织内部的与人为善及良好关系。
凡事皆有因果,人们常常更关注的是那些果,而忘记了是何因结下了此果。
今天回首2002年韩日世界杯上,之所以能够看到中国足球队的身影,当中有很多人的功劳,一直不为外界所熟悉,他们当中的两个关键人物,必须提及,那就是中国足协的两个官员许放与张吉龙。
许放,出生于1950年,作为中国足球界的关键人物,1992年在中国足球历史上著名的会议前后,正是由42岁的许放、44岁的王俊生与中国足协前辈马克坚主任之间的互相支持与通力合作,才有了中国足球俱乐部机制的出笼。
英语说得极好的许放后来代表中国足协,在亚足联的竞选中当选了副主席一职,自此中国人开始在国际足球界中有了更多的话语权。
许放有个很大的特点,就是很善于和周围的人沟通,并维系一个很好的关系网络。从上世纪七十年代起,亚足联的实际权力就控制在秘书长马来西亚人维拉潘(Veerapan)的手上。
许放英年早逝,正是由于他与后来的足联主席维拉潘个人之间的良好关系,才有后来在中国足球界有着绰号龙哥的张吉龙接替了许放的亚足联副主席一职的事实。
谁都知道,以往国际足联对亚足联的支持力度不大,在国际足联主席位置上坐了24年的阿维兰热于1998年退休,离任前经和亚足联商定,考虑到亚洲人口占全球三分之二,因此在2002年韩日世界杯上,分配给亚洲人的比例仍然保持为12.5%,即4个名额。
然而,转过年来,1999年新的国际足联主席布拉特(J. Blatter)却 在当年7月于美国洛杉矶召开的国际足联大会上突然宣布,鉴于亚洲足球队在世界杯赛的总体成绩不佳,特决定将原来分配给亚洲的名额从4个减少到3个,主办世界杯的日韩两国将自动获得世界杯决赛圈的资格,这意味着亚洲30个国家将争夺剩下的唯一一个出线机会。
为此,亚足联主席维拉潘大吵大闹,声称不能因为老主席刚刚离任,新主席一上台就变卦,减少我们亚洲人的配额,要知道我们亚洲的人口占全球三分之二呀!
见状,国际足联只好向亚足联让了步,最终决定还是像上届一样,给亚洲4个名额,韩国与日本占了两个,另外2个名额从40个会员国中凭自身实力踢出。
从某种意义上讲,这是中国队后来能出线的一个关键保障。否则与沙特、伊朗这些足球队拼抢一个出线名额,中国队杀出重围走向世界杯决赛圈的可能性将会变得很小。
正是这多出一个指标,给了中国足球队一个巨大的红包。
接下来,在亚足联的抽签安排中,作为种子队中国与马尔代夫、柬埔寨与印度尼西亚抽到了一个小组。赛制为主客双循环,赛期为2001年4月22日至5月27日。
没有太多的波澜,中国队在与南亚的三个弱队的较量中,以6战6胜的成绩,顺利地获得了小组出线权。
接下来的中国队就将与另外分别在9个小组获得出线权的球队,以十强赛的方式,争夺其中的两个出线权。
从以往的战绩上来看,这10个亚洲强队里,实力最强的有三支,分别为沙特、伊朗与中国。
中国队不怕沙特队,但最怕的就是与伊朗分在同一个小组,如此中国队出线就凶多吉少了。
所以在十强赛中,关键的关键就是不要和伊朗队分在同一个组里。
事后看,都说当时的亚足联副主席张吉龙为中国打进韩日世界杯立下了奇功,此话说得确实在情在理。正是张吉龙的巧妙策划,最终让中国足球队闯进了世界杯决赛圈。
1989年,37岁的张吉龙代表中国足协进入到了亚足联,担任规则委员会委员。7年之后,由于前亚足联副主席许放的离世,44岁的张吉龙随即补选为亚足联副主席,同时兼任竞赛委员会的副主席。
千万不要小瞧这个竞赛委副主席的职务,在2001年的世界杯预选赛的十强赛出线权的抽签安排上,龙哥可是为中国队立下了奇功。
身为亚足联竞赛委员会负责人,龙哥在十强分组上是很费了一番心思的。首先,最重要的就是如何让中国队避开自己最大的天敌伊朗队。谁都知道在那几年里,伊朗队的成绩一直很好,在亚洲区里是名副其实的一流强队,按正常分组的话,一定会把它和沙特分放在两个小组里。如此中国队与伊朗队抽签抽到一组的可能性很大。怎样才能确保不和伊朗队相遇呢,唯一的可能就是把沙特与西亚的阿联酋队作为两个小组的第一档种子队,才能出现一种局面,即两组的第二档种子队伊朗与中国将自然地分在不同的小组里。怎样做到这一点呢?
张吉龙找到了一个理由,早在1990年意大利世界杯上,阿联酋就打进了世界杯决赛圈,而伊朗队只是在1998年才打入世界杯决赛圈,先者为大,所以就将阿联酋和沙特分别作为第一档种子队,而伊朗和中国作为第二档种子队,自然就分在了两个组里。
2001年5月在曼谷进行的亚洲区十强赛抽签仪式上,在张吉龙的巧妙安排中,一切都很顺利。
第16届韩日世界杯亚洲区预选赛共分为两组,A组5国,分别为沙特、伊朗、巴林、伊拉克与泰国;B组5国,分别为中国、阿联酋、乌兹别克斯坦、卡塔尔与阿曼。
消息传回国内,举国欢庆,看来这次龙哥是帮助咱中国队抽了个上上签。
不过之后,还是出了一件令中国知情者事后吓出一身冷汗的事情。
2001年6月1日,世预赛亚洲区十强赛在泰国曼谷举行,然而就在比赛的前一天,刚刚出席完日韩联合会杯开幕式的布拉特亲自来到了曼谷。在看到分组情况后,这位国际足联主席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十强赛抽签规则应该按照过去两届世界杯的成绩来决定,理由是每四年举办一届世界杯,现在已经是2001年,将1990年打进世界杯决赛圈的阿联酋队和沙特放在第一档种子队里,似乎有些问题,对伊朗这种近年来成绩突出球队来讲,不太公平。
在场的亚足联听到国际足联主席的说法,也都觉得有道理,有人提议那就按照布拉特的说法,再调整一下分组方案。可设计了这个局的亚足联副主席张吉龙立马急了。
当天夜里,他特意跑到亚足联主席维拉潘的房间里,以抽签已经举行过了,明天就要比赛了,现在再重新分组抽签,弊大于利。
维拉潘听完张吉龙的说辞,觉得有道理,凭什么我们亚足联费了半天劲好不容易抽过签,分了组,现在再推倒重来,这已经不是什么公平不公平的事情了,而是对我们亚足联尊重不尊重的问题了。
随后维拉潘特意跑到了国际足联主席的房间里,对布拉特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布拉特听完维拉潘的解释,长长地叹了口气,说道:好吧,既然这样,那就这样吧,记住以后不能以过去三届世界杯的成绩作为参考决定谁应该分在第一档种子队里,这样做有违公平原则。
因为时差的原因,国际足联主席急着休息了,所以原想再抽签一次的想法,也随着主席大人的困意,不了了之了。
由此,中国队极幸运地逃过了一劫。
签,绝对是抽了个好签,接下来的就是咱们中国的足球健儿们在神奇的洋教练米卢的指挥之下,能否踢出一脚好球来了。
四、
接下来要聊聊那个带着中国小伙子们踢进世界杯的神奇洋教练---博拉.米卢蒂诺维奇了。
关于米卢带着中国队杀入决赛圈,圆了中国世界杯大梦的这位教练,事后有两种说法:一种是这老哥纯粹是运气好,理由是你看人家龙哥给您抽得这手上上签,换成苏永舜带着容志行,沈祥福及迟尚斌他们,或是高丰文带着郝海东、孙继海及范志毅他们,面对阿联酋、乌兹别克斯坦、卡塔尔及阿曼等队照样也能打出去;另一种说法,米卢教练带队有方,也就是他,换了任何其他的中国或外国教练,即便是领着贝利、马拉多纳,贝肯鲍尔也照样出不了线,你看看519曾大教练带着队伍在自己家门口竟然输给了香港,面对着一支谁都没有听说过的什么也门足球队,施大爷领着国脚竟然也输掉了,更让人想不到的是高丰文领着大伙已经将世界杯的门缝推开了,结果最后一战竟然在主场莫名其妙地输给了卡塔尔,导致大门哐的一声又关上了!看着这些表现,你还会对中国足球队有任何信心吗?中国足球队为什么常常在小河沟里翻船,绝对不是什么体能与技术方面的问题,根本问题还在心理调整方面,一到大赛,情绪就慌乱,动作就变形,平时训练时的技术能力在实战中一下子只剩下50%不到了,关键时候总是掉链子,一着急,连香港、也门、卡塔尔都输,心理素质太差!中国人以往的失败,基本上都是败在心理之上,所以当有一个世界著名的心理调整大师来到天坛东路之后,千载难逢的机会,终于被这位伟大的教练员给抓住了。
不厚道的中国球迷总是说,米卢的运气太好了,细细地研究一下,米卢的成功真的是靠运气吗?
米卢的全名为维利博.米卢蒂诺维奇(Velibor Milutinović),出生于1944年9月,半年之后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发动者德国法西斯投降。有意思的是,中国足球队的另一次著名的外教施大爷也是出生在二次世界大战当中,比米卢大两岁。不同的是,施大爷出生于法西斯德国,是二战中的主力,而米卢出生于南斯拉夫巴吉那巴斯塔(Bajina Bašta),那年 间像很多东欧国家一样,南斯拉夫不仅投降了德国,还做了轴心国的帮凶,属于恶虎身旁的豺狼一类。
米卢的生父战死于二战当中,母亲战后不久死于肺结核,父母双亡的他甚至都记不清自己父母的模样。他和两个哥哥米洛斯(Miloš)及米洛拉德(Milorad)是由姨妈带大的。由于在学校里两个哥哥都喜欢踢球,所以小米卢自小也爱上了足球。
2017年夏天,米卢来到了清华附小,谈起了家庭、学业与足球来,73岁满头白发的他对围在身边的师生们态度认真地说:家庭第一,学业第二,足球第三。闻言,包括兄弟儿子在内的清华附小学生,并没有真正地理解这话的更深含义,多数当代中国的学童是很难理解一个自小就失去双亲孩子的成年人内心深处的情感的。
米卢上学的那会儿,在这个世界上,南斯拉夫的国际角色极为特殊。那时除了北约集团、华沙集团外,再就是由第三世界组成的不结盟集团。唯有南斯拉夫哪个集团也不追随,当时在南斯拉夫掌权的是二战时期的老游击队队长铁托。二战胜利之后,南斯拉夫这种希特勒的帮凶国基本上都没有遭到清算。为了将一群性格暴烈、宗教错综的多民族统一在一起,铁托对内实行铁腕统治,对外从美国到苏联,谁也别来管我,一切独立自主,自由精神至上。为此,五、六十年代中国也曾经跟在共产主义集团的后边,愤怒地声讨过铁托的自由主义。
正是在这样一种追求独立与自由的气氛中,小米卢渐渐地长大了。后来,步两个哥哥的后尘,12岁那年他就进入到了当时南斯拉夫一个著名的俱乐部的少年训练班,成为了贝尔格莱德游击队足球队(Partizan Belgrade)后备梯队的队员。
16岁到22岁,米卢前后为游击队俱乐部效力了六年。那时所有南斯拉夫的球迷都知道,如同意大利的AC米兰与国际米兰一样,南斯拉夫有两个国际上著名的足球俱乐部,一个是贝尔格莱德红星队,另一个就是贝尔格莱德游击队。两支球队在国内联赛中轮流捧杯,称霸当地足坛。
极有生意头脑的米卢,在他22岁那年,作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到西方去踢球。
为此22岁的他,通过一个经纪人径自转会到了欧洲最为富有的瑞士,效力于温特图尔市(Winterthur)足球俱乐部,开始挣起了瑞士法郎。
八面玲珑,人脉宽广的米卢很快发现,那时有一个比瑞士还富有的地方,那就是以旅游与赌博著名于世的地中海城市摩纳哥大公国。于是他又提着行李来到这里的一家足球俱乐部踢球。那几年里,从法国著名的旅游城市尼斯到鲁昂,以一个旅游者的快乐心态,米卢不论走到哪都在主张着享受足球。这才有30年后当他出现在北京天坛东路与中国足协官员聊起他的宗旨来,还是当年他混在法国的那套,在快乐足球当中享受比赛。
28岁那年,鉴于年龄已大,为了向足球教练方向发展,米卢做出了他人生当中一个重要决定,他打算离开欧洲,跨过大西洋前往墨西哥的一所全球著名的教育机构---墨西哥国立自治大学 (Universidad Nacional Autónoma de México UNAM),担任这所创建于1551年,拉美世界中历史最为悠久,规模最大的校足球队的主教练。
正是在这里,早年离开家乡南斯拉夫,一路瑞士、摩纳哥、法国的游玩,浪荡多年的游子终于被此地的一个女学生给拴住了。
后来米卢和这个小女生成了家,随后有了孩子。
作为一个能说着一口流利的塞尔维亚语、法语与英语的米卢,在墨西哥生活不久之后,极有语言天赋的他又熟练地掌握了西班牙语。
这下机会来了,UNAM不但在墨西哥的学术界大名鼎鼎,在政财两界的人脉广泛,甚至对墨西哥体育界也有深厚的影响。
由于带领着UNAM校队在墨西哥当地的联赛中,佳绩频传,米卢的名气在墨西哥开始越来越大,因其卓越的教练才能及出身南斯拉夫的背景,而被墨西哥足协看中。
国际足球圈的人都知道,作为欧洲强队之一,南斯拉夫足球队曾多次打进世界杯,其中数次打进了半决赛及四分之一决赛,特别是在首届世界杯上曾以2比1的战绩,淘汰了当时的夺冠大热门巴西队,轰动一时。相比之下,尽管墨西哥国家足球队也曾打进过世界杯决赛圈,但只有一次打入过前十六,剩下的比赛均止步于小组赛。
根据国际足联的安排,1986年的世界杯原本是由南美的哥伦比亚主办的,但由于当时的军政府胡来,搞得经济萧条,政局不稳,不得已国际足联只好临时决定,将1986年的第13届世界杯主办国改为在墨西哥举行。
那一刻里,时间上有些仓促的墨西哥足协只能以临时抱佛脚的态度,将来自南斯拉夫的米卢请到办公室里商谈。随后40岁的米卢成为了本届世界杯东道主国家队的主教练。
不负墨西哥举国之望,利用天时地利与人和,在1986年的世界杯决赛阶段,米卢带领着墨西哥的小伙子们,取得了墨西哥有足球史以来的最佳成绩,小组赛上2比1击败了欧洲强队比利时队,1比0打败亚洲的伊拉克队,1比1逼平南美的巴拉圭队,随后在十六进八的比赛上以2比0的成绩战胜了保加利亚队,挺进八强,只是在四分之一决赛阶段里,遇到了世界超一流强队德国,双方大战了120分钟不分伯仲,只是在点球大战中惜败于对方,第一次让墨西哥队打进了世界杯八强,由此实现了历史性的突破。
使米卢蜚声国际足坛的还要算4年之后的第14届1990年意大利世界杯了。那一年前,哥斯达黎加足协主席飞到墨西哥找到了米卢,盛情邀请他出任国家队主教练。米卢大致地了解了一下这个国家的背景,这是一个只有400多万人口的小国,国土面积只有5万多平方公里,更令他惊讶的是,由于财力有限,这个国家根本没有专业足球队,在当地足协注册的均是些律师、医生以及产业工人之类的足球业余爱好者。要把这样一支球队带到世界杯的决赛圈里,有点天方夜谭的意味。可在哥斯达黎加足协主席的赞美与恳求下,米卢终于艰难地点了点头。翻了一下日历,米卢自己也吓了一跳,从现在开始到正式投入比赛,只有短短的不到三个月的时间了。而要把一支业余足球队带到世界杯决赛圈,这种事情当事人不是疯了,就是神了。
米卢就是用了这短短的三个月时间,训练出了一支神奇的球队。来到球队,在观察了他们的训练情况后,米卢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当时球队的队长给撤换了,随后又将队里的几个所谓的主力也都从首发的名单上给拿了下来。米卢用自己的业绩向世界证明了,自己就是个神人。
在提倡快乐足球与享受足球的理念中,在短短的两个多月的集训后,带着这支业余足球队,米卢他们就投入了比赛。没有辜负主教练的期望,就这样,哥斯达黎加足球成功地打进了1990年意大利世界杯的决赛圈。
第二年夏天,米卢带着这支业余球队来到了意大利。抽签当中,初次参加世界杯的哥斯达黎加足球队抽到了一支差签,同组的不但有后来本届的冠军巴西队外,还有欧洲的两支强队苏格兰队与瑞典队。
然而实战,在足智多谋临场不乱的米卢指挥之下,这支业余足球队先后以1比0与2比1的成绩战胜了同组的苏格兰与瑞典,0比1的成绩小负于巴西,昂首挺进了16强,其表现一时震惊国际足坛。
尽管在第二轮的淘汰赛上,哥斯达黎加输给了捷克队,但在本届世界杯的最终排名上,从来没有进入过决赛圈的哥斯达黎加队获得了第13名的惊人佳绩。在那一刻里,米卢成了美国人嘴里的神奇教练了。那一刻里,远在北京的体育官员也长叹不已,天坛东路花了那么多的钱,以举国之力给了高丰文教练提供无数的支持,手下的那些队员可谓众星云集,然而最终却因为在主场输给了卡塔尔而无缘意大利世界杯决赛圈。可你看看,人家米卢带着只有400多万人口小国的一支业余足球队,不但打进了决赛圈,且还获得了第13名。
也许是太过神奇了,结果下一届世界杯的主办国,美国足协的负责人毫不犹豫地向米卢伸来了橄榄枝,老弟,帮帮忙吧,我们美国人一向不重视足球运动,可几年之后我们要在家里举办足球世界杯了。尽管谁都知道美国人不太关心足球,但作为东道主,当着全球球迷的面,我们美国的成绩总不能太差吧。你的英语这么好,下届就请你出任我们美国足球队的总教练吧。
看到美国足协态度极为诚恳,米卢欣然点了头。
就这样,1994年美国世界杯上,米卢的身影再次不断地出现在整个赛事的媒体当中。
小组抽签时,美国队抽了个不错的签,与欧洲的瑞士、罗马尼亚及南美的哥伦比亚同在一组。
实战当中,少有国际比赛经验的美国队与瑞士踢成1比1平,2比1战胜了哥伦比亚,1比0负于罗马尼亚,最终以小组第二的成绩晋级下一阶段赛事,由此实现了美国足球历史当中的突破,第一次打进了世界杯决赛圈的前16名。
美国世界杯之后,美国足协向米卢提出了新的希望,那就是为了进一步提高美国队未来的成绩,你能否即当教练,同时也负责其他的行政方面的工作,也就是说在技术指导之外,是否还能多担任一些其他的行政职责。
米卢摇头后解释道,自己天性热爱自由,技术之外,不太愿意卷入太多人事管理方面之中去。
见状,美国足协也不再勉强了。
这之后,米卢又开始带着家人自由自在地全球旅游了起来。
不久,一个新的挑战又一次来到了米卢的面前,这次是远在非洲的尼日利亚国家足协的官员找上门来。
国际足坛就像世界上所有领域里的名利场一样,当你没名气的时候,出钱者用资本欺负出技术的人,而当一个出售技术获得了业内公认的好评时,就会开始欺负出资者了。
在国际足坛着有老狐狸绰号的米卢,和八年前带哥斯达黎加业余球队时的境遇已大不相同,现在是出资方要看米卢脸色来谈判了。
这时的米卢已经不是随便什么球队都可以请去做主教练的了。除了薪酬之外,他还要看看这支球队的基本素质与出线的可能性,再做判断。
有着非洲雄鹰之称的尼日利亚足球队在非洲的成绩一向不错,4年之前的美国世界杯决赛圈上,也曾见到过他们的身影,且这支球队也打入了前十六,按净胜球排名位居第9,自己带的美国队成绩还不如尼日利亚,那时球队的教练是个叫韦斯特霍夫的荷兰人。
现在尼日利亚足协的官员希望在自己的指导之下更进一步打入前八。
犹豫再三之后,米卢接受了对方的邀请,来到了拉格斯尼日利亚国家足球队的训练场,备战1998年法国世界杯赛。
小组抽签时,尼日利亚、西班牙、巴拉圭与保加利亚同抽为一组。西班牙是这个组的种子队。开赛之前所有的博彩公司都赌西班牙出线,接下来出线可能较大的是保加利亚与巴拉圭,起初谁也没有看好米卢带领的这只非洲球队。结果在实战中,世界杯经验极为丰富的米卢,经合理地排兵布阵与场上指挥,非洲雄鹰3战2胜1负积6分,以小组第一的身份出线,巴拉圭队一胜两平积5分排在小组的第二,尽管1998年6月24日,西班牙队以6比1的悬殊比分击败了保加利亚队,然而这只小组种子队的成绩只是1胜1平1负,积分只有4分,排名小组第三,遭到无情淘汰。这次由于米卢所率领的尼日利亚表现惊人,让很多下注西班牙出线的赌客赔了大钱。
尽管在第二圈淘汰赛上,尼日利亚遇到了丹麦队,大败而归,未能实现尼日利亚方面所期待的闯入前八的目标,但由于米卢在过去的四届世界杯上,都将球队带进了世界杯决赛圈,所以其名头开始在国际球坛当中越叫越响。
本届世界杯之后,最终有个大雇主悄悄地与他开始接触,商议着下一届带队冲击世界杯的事宜,这就是中国足协的官员。
五、
2000年,在中国足协的盛情邀请下,博拉.米卢蒂诺维奇来到了中国。
那时在中国的足球俱乐部里出没着众多的洋教练,而前南斯拉夫的著名教练有两位在中国,一位是当时山东鲁能的主教练桑特拉奇,再一位是上海申花的佩特科维奇。
聪明且情商超高的米卢蒂诺维奇,以一种多尊重,勤商量的姿态周旋于中国足协的众官僚之中,另一方面,他与同族同类的那两位申花与鲁能的教练始终保持着密切的沟通与切磋。
在北京住下不久后的一天,米卢蒂诺维奇叫上了桑特拉奇与佩特科维奇,在一个彼此都方便的日子里,巴尔干的三奇坐在了北京东三环路边燕莎啤酒屋的一张桌旁,用本国的斯拉夫语聊了起来。
那两位先于他来到中国的前南斯拉夫教练善意地提醒他说,在中国有两个座位是很烫很烫的,一个是亿万股民关注的证监会主席,一个是亿万球迷关注的国足主教练,不管是亏了钱还是输了球,这两个位子上的主人,都是天然的替罪羊与出气筒。
说到足球,第一个被中国足协请来的德国教练施拉普纳,因为带队没能完成1994年美国世界杯小组出线任务,下课了。
接任他的戚务生,因为没有完成1998年法国世界杯任务,下课了。
接替戚务生的英国教练霍顿,原本是准备2002年世界杯出线任务的,结果因率领国脚在悉尼奥运会亚洲区预选赛中失利,导致中国足协对其能否带领中国足球队在2002年韩日世界杯上出线,失去了信心,随之下课了。
现在中国人把能否将这次冲出亚洲,参加2002年韩日世界杯决赛圈的宝,全部押到你的身上了。
一般人听到这里,内心的压力都会奇大,然而情商超高的米卢,却拍拍他们的肩膀说:今天的啤酒你们随便喝,我请客。
米卢是见过大场面,经过大考验的人。二十出头,离开家乡出走海外混世界,什么棘手的事情没对付过?前四次世界杯,哪一次困难不比这次大,特别是哥斯达黎加足球队,那根本就是一支业余足球队,不照样踢进意大利世界杯决赛圈了吗,而且当地的足协让我接手球队的时候,只剩下了三个月的时间了。这次来中国带队争夺世界杯出线权,还有一年多的时间,够用。
现在关键的问题还是怎么处理好与中国足协的官员,特别是球队内部众多极为复杂与棘手的人际关系。这方面的事情,各国足球里的情况都差不多,尤其是那些大牌明星,普遍个性强、脾气大。
与前两任中国足球队洋教练不同的是,施拉普纳与霍顿都能和官员们处理好关系,但与球员之间的关系不恰,而在处理各方面人际关系上,米卢绝对是个高手。
经过一段时间的考察之后,米卢选出了一个未来征战世界杯出线赛的基本班底,总的来讲,这些中国的小伙子们,体能不差,技术也不错,明显的问题还是心理情绪方面不太稳定。在实战与对抗训练中,每到关键时候不是临门一脚出问题,就是最后的黑色几分钟发生崩溃,明显的还是心理方面的问题。
在这种情况下,米卢想尽一切办法让这些中国的国脚们尽可能地做到心理放松,在倡导快乐足球的同时,暗示他们建立一种享受足球的心态。
米卢与过去所有主教练另一个完全不同的是,在他的特许之下,那些有家属的国脚们在备战世界杯的集训中,周末可以和自己的家属团聚,正是这一极具人性化的举措,极大地改善了已婚队员们的心态,特别是那些年龄较大的队员,每每提及米卢的这些人性化的管理时,无不产生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决心与意愿。
再有与过去教练不同的是,在宿舍里,米卢会和球员们像朋友一样,打牌下棋,以此锻炼与提高球队们的心智。平时训练中,米卢经常带着中国的小伙子们玩网式足球,在很多训练课上,米卢给队员的感觉不像一个严厉的教练,而更像是一位年长的老朋友。一些后来跟着米卢打进世界杯决赛圈的中国球员回忆说,和米卢在备战世界杯的那些训练时光,是他们一生中少有的快乐而轻松的岁月。球场内外,常是一片欢声笑语。
在心理训练方面,米卢很注意通过一些足球之外的游戏开导手下的球员,如很多时候他都会组织打台球,玩保龄,活动当中,米卢从不轻易地输给对手,而是利用规则允许的漏洞,耍赖占小便宜。通过这种游离于规则边缘的玩法,将之转化到赛场心理训练方面。如此,则使队员在实战中,不再像以往那样,一遇到不公平的判罚就跟裁判急,与对手吵,犯不该犯的错误。在米卢的实战训练思维中,只要规则允许,不论合理与否,球员们都必须遵守。游戏常常是无理的,人生充满了各种不公正,你必须学会在忍受中去适应。
与前两任比较严肃的德国与英国教练不一样的是,米卢在队里和领导与队员们之间关系更愿意保持一种平等的关系,比如在称谓上,从一开始米卢主让别人称他为老米,对此很多球队说,这种极具中国化的做法,让球员很愿意和他比较平等地袒露自己的一些真实想法,以利训练与实战。
在解决大牌队员特殊化的问题上,米卢也很有办法。当时国内北边实德俱乐部的郝海东,领连续多年甲A联赛与超霸杯冠军队主力前锋之尊位,很是不把南方的球星看在眼里。当然,令郝海东有点失落的是,2001年上海申花俱乐部足球队的一号主力范志毅,在国际上却成功当选亚洲足球先生。由此郝不服范,范不睬郝,已为队友人所共知,看到这种情形,老练的米卢在呵呵的笑声中,鼓励两位中国主力国脚,在场上不论是谁踢了好球,彼此一定相抱祝贺,久之在备战2002韩日世界杯中,郝范和好如初,随之队里气氛松弛中夹着快乐,一派祥和,愈发团结。
在亚足联副主席龙哥的仙手抽签之后,十强赛中,中国队总算如愿以偿地进了一个极为理想的编组里,国际上的事情算是功成近半了,剩下来就要看国内这边的了。
为了让九泉之下的贺老总与小平同志合上不瞑之目,每到世界杯预选赛前夜都倍感压力与焦虑的中国足球界,从主席到教练,从教练到队员,人人肩挑重任,心负重压。
照例,赛前动员会上,体委主任兼足协主席的前国家女排主教练开始了他的长篇大论,下边的人越听越沉重,越听压力越大,越听越烦躁不堪,然后由上而下依次按着官职,开始增压力,表决心,最后到了球队总教练这里,原本所有在场的人,都想听听米卢的决心、计划与誓言时,只见这只国际足坛著名的老狐狸,笑了笑,说了一句话:我相信你们这次场上一定能踢得开心。
然后就没了。
然后在场的各级领导,你看看我,我瞅瞅你。
然后就散会了。
那个晚上,与前几届世界杯赛前动员会有个很大的区别是,球员的宿舍里充满了一种快乐的气氛。
在备战训练方面,米卢强调的是快乐足球与享受足球,但在临场实战方面,关于具体用人与指挥,他要求球员们一定要按照赛前部署的方案去打。中国国家队在过去的几届世界杯出线赛上,常常会出现来自高层互相矛盾的指令,但米卢从不接受来自行政方面的干预,为此他个人承受了种种压力。例如很多人对李霄鹏、祁宏入选首发阵容很是不满,甚至足协内部有人爆料说,由于李霄鹏出身于山东鲁能,祁宏出身于上海申花,又由于执教国足的米卢蒂诺维奇,与鲁能执教桑特拉奇及与申花执教佩特科维奇,三个南斯拉夫教练之间有秘密协议,受俱乐部足球身价利益驱动,米卢力推李与祁,当中存在着明显的利益输送等问题。对这些风言风语,米卢一概不为所动,依然坚持让李霄鹏在2001年8月25日于沈阳开踢的第一场中国对阿联酋比赛中,作为首发队员上了场,结果开场仅两分钟,霄鹏就进了球,致使中国队士气大振,为后来的3比0完胜对手创造了一个极美的开局。当祁宏被提名为本次十强赛国足的最佳射手时,从领导到媒体才由衷地佩服了米卢识人的眼光与用人的艺术。
离开沈阳后,中国足球队在米卢的带领之下,飞往阿曼首都马斯科特,在8月31日的客场比赛中,中国队的祁宏与范大将军分别在下半场踢进一球。
在海湾炎热的天气里,米卢领着他的小伙子们,备战着当年曾在中国主场抢走了三分,致使中国队未能出线的卡塔尔队。不负国人的众望,在卡特尔首都多哈的客场比赛中,中国队的小伙子李玮锋在终场前的最后一分钟里,把球攻入了对方的球网,由此让电视机的几亿中国观众长长地舒了口气。在客场逼平对方,意味着胜利。看到这个成绩,米卢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身旁的那件比赛时永远陪着他的红色球衫。
说来,很多足球界以外的人不敢相信,由于足球比赛当中的太多的以弱胜强的事情发生,致使足球成为了体育竞赛中不确实性极大的一种运动。业内的人总爱说,球是圆的,其实也就是说,球赛的结果是没难儿的,由于太多的这类事情发生,所以就有了一种说法,绿茵场内不相信眼泪,绿茵场外到处是迷信。
在这一点上,常年带队征战世界杯的米卢也不例外,他最大的迷信就是,每当他手提那件他常年携带的红色球衫来到绿茵场后,总有奇迹发生。比如这次客场踢卡塔尔队,别人不敢相信,但至少在内心接受了某种暗示的米卢却坚信着,有这件红色球衫护在身旁,最终很可能会有什么奇迹发生。果然,在比赛结束的哨声于最后一刻响起之前,那个圆圆的足球飞进了对方的球门之内。
关于这件红色球衫的来历与经历,米卢很少对人讲起,但凡有重要赛事,他必手提此神物前往球场,鲜有例外。
在多哈客场比赛一周之后,米卢带着国足回到了沈阳的五里河主场。9月15日,和两周之前对阿曼队时国脚踢得轻松自信相似,下半场在中国足坛里拥有绰号李大头与范大将军的李玮锋与范志毅,分别为中国队贡献了两粒进球,当终场的哨声在沈阳吹响之后,中国的各大中城市里,一时间啤酒脱销了。
兄弟记得很清楚,那一晚上,在北京的一个酒吧里,两个人成了所有球迷心目中的英雄,一个是老狐狸米卢,另一个是大将军范志毅。
两周以后,中国队前往阿联酋的首都阿布扎比,客场挑战曾经代表亚洲参加过世界杯决赛圈的阿联酋队。那场球比赛之前,原本兄弟要去曼谷出差参加一个亚洲证券从业协会的一个活动的,为了看这场球,毫不犹豫地把这个活动给取消了。坐在电视机前,兄弟和所有北京的球迷一样,首先通过电视镜头的切换中方主教练的特写镜头时,看看他身边的那件红色球衫在不在。被前几届出线赛失望怕了的球迷,心中真的需要点什么超自然的力量去支撑了,缺少自信的多数中国电视机前的球迷,都有一种凶多吉少的预感。
最终,这场客场的对决,中国队由那个在女球迷眼中生得清秀的美男子,上海申花队主力祁宏攻入了全场唯一的一个进球。
那一天,举国又陷入了一片极度的欢庆之中。
在和平时期,足球就是一种战争。
阿布扎比,我们爱你。
后来,兄弟还带着家人专门前往这个海湾地区的石油重都访问。印象最深的就是在那极为炎热的天气里,当地的一个气势宏伟的大清真寺,从上到下,竟是如此的圣洁、雄伟、清新与冰凉。奇怪在炎热的沙漠当中,这里的每一条花纹,每一块石状物竟都是冰凉的。
当地的人讲,你们来到的是一座世界上最大的清真寺。
奇怪的是,在那一刻里,兄弟的脑海里突然跳出来的竟是很多年以前一个叫祁宏的上海小伙子的在此庆贺胜利时的样子,正是他给我那一段的人生,带来了无数的美好与快乐。
想象可能带来一种幻觉中的快乐,但回忆却常常能够给人带来某种实实在在的快乐。
对于中国球迷来讲,二十一世纪的第一个国庆节过得相当爽,因为那些节日里所有的体育节目的主持人,总是提及那个得到红色球衫加持的米卢,总在分析着中国队出线的形势,总在用一种愉快的口气提及远在西亚的那些足球队之间错综复杂的形势,并总在最后提到一个令无数球迷兴奋不已的结论,在国庆节之后的10月7日,如果我国的足球健儿能够在沈阳的五里河体育场,以主场的优势将来访的阿曼队击败的话,那么中国队将在十强赛小组出线争夺战中,以6战全胜积18分的遥遥领先优势稳获小组第一,凭着自身优势昂首挺胸地前往明年的韩日世界杯决赛圈。
这将是多少年来,我们终于不必看同组别人的脸色,不再担心被那些西亚的穆斯林球队集体算计的时刻。
是的,中国队将在神奇米卢的带领下,第一次真真正正地提前二轮拿到世界杯决赛圈的入场券了。
提前两轮!
兄弟和所有周围的球迷一样,只要想到这一点时,总有一种迫切地希望球赛马上开始的愿望。
2001年10月7日是个星期天,记得很清楚,兄弟和几个中信公司热爱足球的朋友,早早就约好了,前往亚运村的一家有着一片电视机的酒吧,坐等中央电视台将电视信号从遥远的沈阳五里河体育场传送过来。
当时也没想太多,为什么这次十强赛中国队把主场放在了沈阳的五里河。后来赢得了世界杯出线权后,一个中信地产公司的朋友就这件事专门向我们解释过,过去几次世界杯预选赛中国的主场不是北京的工体,就是大连的金州,结果都不可思议地败在了原来不曾料到的西亚海湾国家的球队脚下。
北京天气肯定比沈阳冷,而大连又比沈阳湿,对于像卡塔尔、阿曼及阿联酋这种海湾国家来讲,湿他们不怕,热他们更不怕,他们最怕的可能还是天气冷。
明白了吧?
这次中国足协选择在沈阳五里河作世界杯出线赛主场的心思够深。大概这也是为什么那些阿拉伯人在沈阳怎么踢都觉得别扭的一个原因。
21世纪第一个国庆节后的10月7日,天还没有黑下来,全中国的球迷们早早地坐在了电视机的前边,在一种莫名的躁动中期待着。
如果中央电视台对自开播来,《新闻联播》节目的收视率进行一次历史普查的话,坐在亚运村酒吧里的兄弟估计,2001年10月7日的收视率大概是相当高的一天。
原因很简单,因为那天晚上7点半世界杯亚洲区十强赛,中国队与阿曼队比赛的哨声将在沈阳五里河体育场吹响。
尽管那天官方不想刻意地烘托出线的欢乐气氛,怕出事,因为从各地传来的消息是中国各大城市的球迷们早已经把庆贺的鞭炮买好了,就等着中国队取得18分后提前出线的哨声响起之后,全部上街游行。球迷的事儿不得不防,输了球要闹,搞不好赢了球,也会闹出点什么事儿来。
那天从下午六点多开始,几乎中国男人们都把电视频道定在了各地的体育台上。
从电视上传过来的信号上看,主教练米卢像以往一样,头顶棒球帽,身穿红T恤,坐在了教练席上,不时起身一脸微笑地向看台周围的那些球迷招手致意。
从7点开始,电视里开始传来了我国著名的意识流体育解说员韩乔生的声音。
在兄弟的印象中,韩乔生一向宽厚,对于球迷们经常拿他的口误开心,极少表示愤怒。那些日子里,球迷们总结加杜撰的韩乔生足球转播名段主要包括:
随着守门员江津的一声哨响,比赛结束了
孙继海前几天还在发高烧,体温达到36度8
现在由中国队守门员范志毅开任意球
守门员区楚良身高1米82,体重28公斤
祁宏在前有追兵,后有堵截的情况下带球冲入了禁区
等等
兄弟还是喜欢韩乔生,因为印象太深了,那个曾雪麟带着弟兄们兵败519的晚上,是孙正平解说的。从宋世雄开始,中国球迷前后大概听了快二十年的这种太监嗓,最后是黄健翔、张路之类的体育播音员现身后,电视里传出的雄性味道才算浓了一点。
可能是爱屋及乌吧,兄弟还是很喜欢韩乔生的,毕竟10.7五里河的这场球是由他解说的。
那天晚上7点半准时,裁判吹响了开赛的哨声。
只见右边的李铁,左路的郝海东,中路的李霄鹏,不管是谁拿到球,全场几万个观众都会起身呐喊,结果全场九十分钟里,真正给中国队贡献了关键一粒进球的,不是那些前锋,而是司职前卫的天津球员27岁的于根伟。
晚上9点半左右,场上裁判吹响了终场的哨响。
随后从电视的画面里就看到,整个五里河体育场所有的观众开始像发了疯了一样地跳了起来。
随后,兄弟所在的这间酒吧也发出了爆炸一般的欢呼声。
最不可思议的是,那一刻里兄弟裤兜里的那部诺基亚也在同时响了起来。
低头一下,是个奇怪的号码,犹豫了一下,按下了接听钮,很快地就听见话筒时在传来了断断续续的激动之中的抽泣声。
那是来自美国波士顿徐大哥的声音。只听得他在那边用沙哑的声音喊道:终于等到了这一天,我今晚要在美国为我父亲烧香,四年之前离开了世界的父亲,终于可以闭上眼了!他可以闭眼了!
说到这里,徐大哥再次泣不成声。
兄弟在那一刻里,眼泪也差点流了出来。
那一刻里,不知多少中国男人流泪了。多少窝在中国球迷胸中的一股闷气终于被吐了出来。
那个夜晚,无数的中国球迷,彻夜狂欢,听说很多很多的北京球迷们从四面八方向天安门广场跑去……
六、
自1930年第一届世界杯举办以来,在国际足联的心目中,哪届世界杯办得最好说法不一,但举办得最差的一届,众多执委会总会异口同声地说到,第17届韩日世界杯。
特别是声名狼藉的韩国,由于在每次比赛前后与当中的伎俩太过拙劣,以至于以欧洲人为主的国际足联自此对亚洲人存有了极多的偏见,由此给整个亚洲带来了极坏的声誉。
用句俗话足以来形容,韩国这颗不要脸的耗子屎,脏了整个亚洲的一大锅汤。
最让国际足联不能容忍的是,无耻的韩国人为了获得好成绩,竟然采取了极为卑鄙的手段,通过与裁判的私下勾结,在球场上公然践踏人类道德底线,以最无赖的方式,混进了前四名。
有两场比赛,甚至连国际足联主席看过,都在不断地摇头,连称韩国人何以如此下作。
八分之一决赛时,意大利与韩国队于6月18日在大田市足球场相遇,不知私下里收到了做事从来不择手段的韩国人多少好处,厄瓜多尔主吹莫雷诺,毅然地以第12名球员的身份加入了韩国队。
开赛不久,韩国队柳相铁用他的肘部痛击意大利队员科科,致使科科血流满面,主吹莫雷诺选择了熟视无睹;比赛结束前,韩国队李天秀脚踢马尔蒂尼后脑,莫雷诺不为所动;加时赛中,意大利队员托蒂被韩国的宋钟国绊倒,莫雷诺不判韩国人,却掏出红牌将托蒂罚下;全场比赛之前,意大利球员托马西接队友传球,在没有越位的情况下,将球打入韩国球门,却被裁判当场宣布越位在先,进球无效。
全球几十亿的观众目睹到这一切时,全都呆了,世界杯绿茵场上怎么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赛后,全球观众议论纷纷,导致国际足联主席布拉特也坐不住了,指令国际足联出面就这场比赛进行调查,结果是立即请这位厄瓜多尔裁判员下课回家!
在世界杯神圣的殿堂里竟然出现了这样的闹剧,国际足联的脸也没有地方放了。
接下来6月22日在韩国光州市体育场的四分之一决赛上,不幸的欧洲劲旅西班牙队遇到了韩国队。
比赛进行到第50分钟时,西班牙队的巴拉哈的一记头球攻门明明是个好球,却被场上主吹托姆桑吉裁判无效;两队打到加时赛时,西班牙队右边前卫突破韩国防守,踢出了一记完美的底线传中,随后西班牙的一个前锋抢在韩国后卫前边将球顶进。从电视的慢动作上看,这明明是一个无可争议的制胜金球,但硬是在韩国主场观众的起哄声中,被判罚无效。
在点球大战时,韩国守门员李云在有一次为了更好地防守,竟然至少提前向前跨出两米,而对此情形,主裁判托姆桑吉竟然无动于衷,很明显这是对东道主球队的过分偏袒。
事后欧洲的一家主流足球媒体,提及韩国球队在世界杯比赛当中的表现,专门写了一篇文章《无耻也要有限度》。
本届第17届韩日世界杯落幕之际,在全球无数的球迷心中,有些人得逞了,但胜之不武,有些人出局了,依旧是悲剧英雄。
极具讽刺意味的是,2002年在韩国球场分别败给主队的意大利队与西班牙队,于2006年的第18届世界杯与2010年的第19届世界杯上却分别捧得了大力神杯。
七、
坦率地讲,中国队在韩日世界杯上表现不尽如人意。这当中有客观原因,也有主观原因。
先聊聊客观原因,首先一个比赛地不理想。谁都知道千年来的历史中,高丽民族给中国造成了多少麻烦。中华文明多次因为身边的这个以无耻著名于世的民族而吃了大亏。
从政治、经济、军事、文化、一直到体育,心底狭隘的半岛人,从来没有让中国人痛快过。从2018年平昌冬奥会上,人们就可以看到半岛人是如何为了一己私利,公然践踏世间规则的。
自古以来,半岛人一直对大陆宗主国即忌又恨。在这种背景下,不管中国是什么类型的体育代表队前往半岛比赛,他们永远都是以最坏的态度提供给我们最差的条件,以泄私愤。
很自然的当米卢带着他手下的队员来到韩国参加世界杯比赛时,中国足球代表队能够得到什么样的服务可想而知了。一场光州,一场西归浦,一场汉城,踢得很是不爽。多少年来,中国体育代表团只要到韩国比赛,通常只会有三种结果,一上当,二吃亏,三表现失常。
接下来现聊聊中国队在韩日世界杯决赛圈上的小组成员。一开始当抽签的消息传到国内来时,还觉得我们抽了一个中等签呢。虽说与巴西队抽到了一起,与之较量毫无胜机,但不亚不欧的土耳其与拉丁美洲的哥斯达黎加的两块骨头,应该是不难啃的。最后,1个月的世界杯打下来,从最终比赛的总排名上看,我们才发现原来我们中国队在小组抽签方面,抽到的根本不是中等签,也不是下等签,而是一支下下签。同小组的对手,巴西队是本届的冠军,土耳其是季军,哥斯达黎加队在本次32名球队里,排名第19位。
客观上看,中国队在韩日世界杯上,场地不理想,对手太强硬,是两大不利的因素,但主观方面,我们自身的表现也实在是不如人意。
根据米卢以往四届带队闯入世界杯的表现来看,每次他都能指导着手下的球队打进十六强,也就是都能获得决赛圈的小组出线,进入了第二阶段。遗憾的是,唯有这次带领的中国队,非但未能打进十六强,没有赢下一场球来,甚至没有踢进过对方大门一粒球。
这种表现,实在是令无数中国球迷陷入了巨大的失望之中。
事前,按照中国足协的想法,一切发挥正常的话,小组赛的三场球,争取能做到一胜一平一负的战果,即胜哥斯达黎加,平土耳其,至于巴西,别输太惨即可。
没有想到的是,第一场就以2比0的成绩败下阵来。很多人都知道,小国哥斯达黎加人口400多万,规模相当于北京的一个区县,政府财政收入微薄,莫说足球人才的培养了,就是孩子读书,老人看病都是问题。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小国却在绿茵场上轻松地击败了中国。
每每想到这一点时,中国的亿万球迷内心皆有一种情何以堪的羞愧。
输了哥斯达黎加之后,中国队遇上了本届世界杯冠军,对方脚下还算留情,干净利落地在我们球队身上拿走了4个球之后,怕受伤,教练斯科拉里(L. Scolari)就把所有的板凳队员全部派上了场。赛后,很多巴西队员面对着中国球员希望交换球衣以作纪念的请求,多是婉言拒绝,很不给中国人面子。
最后一役,出线无望而全无斗志的中国队,再交白卷,以0比3的比分输给了土耳其队。
三场球,九个负净胜球,千万中国人日思夜想的世界杯就以这样的表现在世人面前露了相。
看着这样的成绩,米卢脸上剩下的全是苦笑
看着这样的成绩,中国足协官员皆是无语
看着这样的成绩,中国的球迷都在叹气
不过还算好,在全部参赛的32支足球队里,中国队以9粒负净胜球的名次位列第31位,这次赛事的垫底者为沙特阿拉伯足球队,原因是在日本赛区与德国、爱尔兰与喀麦隆分在一组的沙特队,分别输给了喀麦隆1个球,爱尔兰3个球,最不可思议的是输给了德国队8个球。
看着沙特的成绩,中国球迷们产生了两点感受,还好,第一次出征世界杯决赛圈,我们毕竟没有垫底,由此还算残存了最后一点点的尊严;另外一点感受就是,过去我们亚洲人总是抱怨国际足联偏心,每次为了亚洲足球队分配名额时,常常为了3.5还是4.5与国际足联争来争去的,现在看来,除了充分借用主场之利,韩国以其超级无赖的做法混进了前四之外,整个亚洲足球球队的水平,不要说和欧洲与美洲之间存在着巨大的差异,甚至与非洲球队相比,也属于等而下之一系。
由此不禁令亚洲的很多球迷产生了某种困惑,自从100多年前现代足球问世以来,亚洲人,特别是黄种人,到底适不适合踢足球,确实是个巨大的历史问号?
八、
由于韩日世界杯有中国队参赛,再加上比赛转播时间基本上没有时差问题,北京、东京、汉城前后顶多一个小时的时差,所以这次长达1个月的世界杯决赛圈的64场比赛转播中,兄弟前后看了六场,是过去几届世界杯转播比赛中看得最多的一次。
中国队的三场那是必看的,尽管有点窝囊,但毕竟这是咱们中国队首次打进世界杯决赛圈的比赛。
闭幕式前的巴西与德国争夺大力神杯的决赛,也是必须要看了。
另外两场比赛,兄弟也基本上看满了全场的。
事实上,兄弟收看韩日世界杯的第一场球不是6月4日中国对哥斯达黎加那场,而是早一天6月3日,美洲墨西哥队对欧洲克罗地亚队在日本新潟市足球场的那场比赛。
为什么要看这场和中国无关的小组出线争夺战的比赛呢?
确实,这场球的胜负与中国足球队打入下一阶段没有任何关系,但与一个中国人有关系。
这个中国人的名字叫陆俊。当年在清华附中读书的时候,他和兄弟同一个年级学习。兄弟在四班教室上课,班上后来出了若干的学霸,他在五班学习,当时他们班被称为体育班,出没他们教室的多是一些膀大腰圆的主。
班与班之间,也踢过球,但我们年级七个班里,也就是六个班之间互相有个胜负,和他们五班的同学玩,人家还没上球场开踢呢,我们这些普通班里的人,基本上已经被吓输了。
那时,陆俊已经是我们年级与班级比赛当中的执法者了。
1978年第11届阿根廷世界杯上角逐大力神杯那会儿,我们年级的人都在准备当年的高考,兄弟上的是清华附中的理科班,陆俊上的是文科班,后来我们这几百号中学的同学就此分了道,兄弟念了工程方面的专业,而他却进了清华附中北边的北京体育学院足球系。
再后来就基本没有太多联系了。大学毕业后兄弟去了一家大型国企,后来碰到清华附中的同学,聊到陆俊时,听说他去北京工业大学教书去了。
可作为一个足球运动的爱好者,兄弟一直关心着国内外重大的足球赛事。
第一次在媒体上见到有关陆俊的消息时,是1991年中国举办的女子足球世界杯上,咱们的陆俊已经被国际足联任命为这届比赛当中的裁判员 了。
嘿,咱清华附中真出了个人物。
再后来在报纸上看到有关他的报道是,1994年那会儿中国人也搞起了职业足球俱乐部的联赛来,这个赛事的首场比赛在四川队与辽宁队之间举行,而在场上判定他们胜负的就是咱们清华附中的陆俊同学。
只见一身黑衣的他,像个威严的执法官一样,神态自信,判断准备,执法公平,爱谁谁。场上的那些职业球员见到他的,皆面露怯色。
之后,在国内的各种大型足球比赛的重要而关键的场次上,皆能看到他的身影。特别是作为中信国安俱乐部的球迷,兄弟每每在工体的赛场上看到神态威严的中学同学,执法于绿茵场,就马上会和身边的国安球迷们,以一种无限自豪的口吻吹说:看见没有,主哨陆俊,那是我们清华附中同年级的同学,小时候我们还在一块儿踢过球呢。
吹毕,常能收获几许羡慕的目光。
后来从其他的同学那里知道,咱陆大裁判不但吹国内比赛,作为中国第一批国际裁判,前后他还吹过1996年埃及世少赛 、1997年尼日利亚世青赛、2000年悉尼奥运会、2001年日本联合会杯足球赛,等等。每次国字号球队参加国际大赛时,中国足协都会请陆俊给国脚们上课,做裁判法的普及,告诉球员们新的规则精神,以及踢比赛时的注意事项。
令人惊奇的是,陆俊还两次拿到过亚洲最佳裁判奖。2006年卡塔尔的国家公务员哈曼担任亚洲足联主席后,提名陆俊为亚洲足联裁判委员会的委员。
享受到越来越多的国际荣誉后,渐渐地在足球主流媒体上,提及陆俊时前边常常会加个金哨两字。
在偌大的中国足坛当中,能够在名字前边带个金哨的,他肯定是第一个。
当年留学时,说是国内的张艺谋在国际上拿了个什么金奖,一时间誉满中国。后来才知道,国际电影方面,德国有个金熊奖,意大利有个金狮奖,法国有个金棕榈奖,台湾有个金马奖,最牛的是美国有个金人奖,这都是玩艺术的人混到世界顶尖位置上后,得到的承认。
足球方面呢,一说就是谁谁是金牌教练,谁谁是金球队员,谁谁是金哨裁判。
1980年中国人重新回到国际足联大家庭后,拿咱们中国护照的足球界人士,很少被世界上认真地承认过,可在这次国际足坛重大的赛事世界杯上,咱们的陆俊以中国金哨裁判的荣耀,被请到日本与韩国来执法,这种比赛,兄弟岂能不看。
那天,兄弟刚好在欧洲出差,为了看这场球,兄弟把与客户谈事的时间给调开了。当晚兄弟坐在了一家酒吧间的一片电视机前。
随着咱们的陆金哨一声哨响,皮肤黝黑的墨西哥队与满头金发的克罗地亚队,你来我往地干上了。
只见陆俊前前后后地跟着两拨外国球员跑动着,每当他嘴中的哨声响起之际,他的手指就会威严地指向一个地方。每当这时,在场的球员,都会面色紧张地看着他的手指会不会摸进口袋。从口袋里摸出黄色的纸状物还好,一旦摸出红色的来,那可就让其中的一个队,从场外的教练到场内的队员紧张万分了。
果不其然,当主裁判陆俊看到克罗地亚队长做出了一个过分的犯规动作后,只见他跑上前去,毫不犹豫地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红牌来。
愤怒的克罗地亚队员们,迅速地将陆俊围了起来,他们冲着他嚷嚷着,这分明是狙击式犯规,最多只能领一张黄牌,您怎么竟然把这个动作判罚为追击式犯规。
更恐怖的是,不但犯规者给了红牌,同时还判墨西哥队获得了一个点球。
克罗地亚的队员集体急了,从电视上的镜头上看去,每个克队球员的表情,皆大有一种想把这个可恶的主裁判当场撕碎了吃下去的愤恨。
事后,国际足联通告说,自5月31日在韩国汉城体育场上,前届冠军法国队败给非洲队塞拉利昂队以来,6月3日在日本新潟市足球场执法的陆俊,摸出的是本届世界杯的第一张红牌。
陆俊在场上的判罚非常果断,而很多赛场上的裁判却没有这种魄力,总是哨子偏软,犹犹豫豫。
最终,墨西哥的布兰考(C. Blanco),在罚点球时攻入了克罗地亚的球门,以1比0的比分小胜对手。
尽管那天晚上,远在巴尔干的克罗地亚的球迷恨死了陆俊,但国际足联在回放了当时陆俊的判罚,认为他的现场裁决是完全正确的,没有任何问题。
接下来,国际足联的官员给陆俊打来电话:请你准备一下,6月14日你要在韩国的大田市体育场里,担任美国与波兰比赛的裁判,不得有误。
兄弟记得很清楚,看完了陆俊执法日本的这场G组比赛之后,接下来4号、8号和13号,中国队在C组的三场比赛中惨遭蹂躏,就在米卢和中国足球队员开始打包,乘兴而来,扫兴而归之际,6月14日,由陆俊担任裁判的美国队与波兰队的比赛,在韩国大田的比赛随即开始了。
在这场激烈的对抗中,美国队的力量大,波兰人的技术好。刚开局不久,美国队发起了一次反攻,前场传中,波兰队门将马伊丹出击解围时同后卫发生误会,美国队多诺万挤开格洛瓦奇头球破门,但这个球却被陆俊认定为犯规在先,判为无效,结果惹得众多美国队员纷纷上前将他围了起来。
看到这里,每个关心陆俊的球迷都为他捏把汗。
裁判难当呵。
尽管这场球最终波兰队以3比0击败了美国队,但由于前两场皆负,所以还是以小组排名第4的成绩,打包回家了。
美国队则在踢败了同组的葡萄牙队,同时逼平了同组第一的韩国队,在取得4分的基础上也出线了。
从电视上看到,场上的一个主裁判,前后奔跑的距离甚至不比一般球员少,关键是在瞬息万变的比赛过程中,他们的精力还得高度集中,以免误判。
想一想,陆俊这个金哨奖,真不是白来了。2002年执法于世界杯上的他,年已43岁了,真真地不容易。
有一次在电话里和徐大哥隔着太平洋聊世界杯,他说就他所知,在正式的职业联赛当中作为主哨,一场比赛跑下来,90分钟就得上万米,如果再有加时赛的话,120分钟下来,很多运动员都跑得抽了筋了,而裁判员还不得不冒着挨骂甚至挨打的风险,奔跑在绿茵场地当中。
一个负责任的裁判员在赛场上,其压力一点也不比运动员小。
于裁判员哨声中受益者,都认为是理所应当的,但那些在哨声里吃了亏的球队,搞得不好还会动手。球员是一方面,另外观众,俱乐部老板,一旦觉得裁判执法不利于他们,或是觉得有所误判,一腔怒火最容易发泄的对象,往往就是场上与休息室里那些可怜的裁判了。
2018年春天,兄弟在一个活动中遇到了多年未见的中学同学陆俊,吃完饭后,内心突然产生了一种特别的感受,那一刻里兄弟不仅为北京出了这么一个金哨裁判而骄傲,更为清华附中出了这么一个金哨裁判而骄傲,毕竟自从1957年中国足球队参加了世界杯活动赛事以来,整个中国,唯有金哨裁判陆俊曾经奔跑在世界杯的赛场上执过法。
没有第二个中国人有过他的这种资历与荣耀,没有。
九、
在历届世界杯中,韩日世界杯是兄弟看的场次最多的一届,除了中国队的三场,陆俊担任裁判的两场外,巴西与德国争夺大力神杯的决赛自然是绝不能错过的。
6月30日晚上七点,北京时间下午六点,日本横滨体育场一声哨响,两边的二十条汉子开始为了那只小小的足球争抢了起来,一时不可开交。
印象最深的是,巴西队主力前锋罗纳尔多,剃了一个中国农村小孩儿的阿福头,奔跑起来,嘴一张开,两颗门牙之间露出一条黑黑的大缝,一脸的稚气,竟像个没有长大的孩子。和贝利、贝肯鲍尔与马拉多纳一样,真正的球王是不会因为贫穷而被埋没的,罗纳尔多也是出生于社会最底层的贫民窟,他的球技就是在那些狭窄的街道与肮脏的泥地里磨炼出来的。
足球是一项穷人的游戏,这里只认天赋。
此刻,从穷人的孩子堆里长大的罗纳尔多,带着满身的伤痛,冲杀在进攻德国阵地的一线之中,直令对方的大门之前,硝烟滚滚。
也就是本届金牌守门员卡恩,换了任何人,都不可能将罗纳尔多带来的危机一次次地化险为夷。
从某种意义上讲,2002年夏天横滨的大力神杯争夺战就是一场小罗与老卡之间的对决。
最终,第67分钟时,巴西球员的一记大力抽射,直飞卡恩的球门,因力量极大,老卡抱球脱手,而百米奔跑速度达10秒3有着外星人绰号的罗纳尔多,像一道闪电似的冲上前去,补射成功。球星与球员的重要区别就在于,前者对机会的捕捉能力远强于他人。
至此,本届世界杯的第一铁门,终于被面前这个巴西人给洞穿了。
12分钟后,又是罗纳尔多,再次将球穿越了卡恩死守的防线。当懊丧得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卡恩,低头从网中抱起足球时,观众席上的黄色海洋,开始掀起了惊天的巨浪。
巴西球迷疯了。
中国球迷们大概永远也体会不到当大力神杯向你走来之际,你的内心所能感受到的那种夹杂着疯狂与喜悦的快感。
国际足联的一碗水,尽可能保持平衡,结果本届赛事的大力神杯为南美足球王国捧得。
金球奖送给了最后一战痛失两球的德国队门神卡恩。
金靴奖则由决赛中痛虐金球奖得主的外星人罗纳尔多所获得。
至此,在这个夏天的日日夜夜里,消耗了巨量的啤酒,燃烧了全球无数男性球迷的激情之后,韩日世界杯的大幕终于落下了。
后来,回到位于瑞士苏黎世国际足联总部的官员们,为这届由亚洲人第一次主办的赛事做了一个历史性的结论:这是一届有史以来最肮脏的世界杯。不过还好,四年之后的世界杯将由德国人主办了。
四年时间,对无数的球迷来讲,是不是长了点?
人生有多少个四年?
十、
二十世纪人类最伟大的史学家汤因比(A. Toynbee)在对人类历史进入了深入研究之后,作出了一个令西方人类颇感沮丧的结论:十九世纪是伦敦的,二十世纪是纽约的,而二十一世纪将是上海的,利用和平的大环境,东方的文明将悄然崛起,势不可挡。
二十一世纪刚刚到来之际的2002年,中国足球队终于历史性地在世界杯决赛圈上露了一小脸。当然,除此之外,这一年里,还有不少令兄弟记忆犹新的事情。
这一年里,整个中国从上到下,最多见的一个主题词就是,以优异的成绩迎接十六大的胜利召开。
2002年春节刚过,中国人将自己研制的神舟飞船推向了太空,从那以后,中国科技界又开始了一轮新的科技进步。
这一年里,除了美元之外,世界上终于出现了另一个重要的货币---欧元。可怜的欧洲自罗马帝国被分裂之后,再难统一。尽管这次欧洲的各国政府没有统一在一起,但货币的统一意义非凡,至少是在向着主权统一迈出了重要的一步。
这一年里,中东的一位强人,伊拉克总统侯赛因仍在巴格达的总统府里耀武扬威,然而那一刻里,美国国会一致通过一个协议,明确地批准了小布什总统在他觉得必要和适当的时候对军队使用指控权。看看今天大国插手叙利亚乱局,中东近代以来的悲剧,正是始于2002年。
那一年,一艘锈迹斑斑名为瓦良格号的旧航空母舰在海上漂泊了627天,历尽艰辛,终于回到祖国的怀抱。十几年后,变身为辽宁号的它,开始不断的出没于台湾海峡,威慑着共和国的敌人。
那一年,俄罗斯总统普京与美国总统小布什签署《俄美关于削减进攻性战略力量条约》和《俄美新战略关系联合宣言》,那是俄美婚后的短暂蜜月,不久两口子开始越闹越凶,直到今日之反目为仇。
这一年,咱们的庆姐,因涉嫌偷漏税被捕下狱,轰动一时,十几年后这个永不服老的超级明星,以青春永驻之姿再入婚乡,羡煞四海。
那一年,老谋子执导的古装武侠电影《英雄》在国际上大卖,李连杰陈道明之间的对决,演绎着千古侠义。只是谁也想不到的是,后来的张导从舞台玩到剧院,从夏季奥运的开幕玩到冬季奥运的闭幕,从私生子罚款玩到合伙人分家,其能其才,已无禁区。
那一年,随着中国短道速滑运动员杨扬勇夺美国盐湖城冬奥会获得女子500米金牌,自此中国人在冬奥会上,也拉开了夺金的大幕,一发不可止。
那一年,中国足球队终于打进了世界杯,可依然被海内外关心足球的人士质疑,这个民族的这次成功,到底是来自于实力中的必然,还是来自运气中的偶然,难说得很。
闻之,亿万球迷皆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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