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保春秋三十四 第一节 诺贝尔奖
2026-06-15 20:5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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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节 诺贝尔奖

1888年4月13日,昨夜忙到很晚的阿尔弗雷德.诺贝尔先生这天早上起得很迟。

像往常一样,55岁的诺贝尔在这所15年前购买的巴黎郊区豪宅一个巨大的卧室里孤独地醒来,躺在床上发了好一会儿呆。母亲身体最近一直不太好,原本他准备春天来临之际,回到家乡斯德哥尔摩去看望一下自己这位人生之中最亲的人的,但由于这两年公司十几个国家的近百家企业需要打理,实在太忙,所以一直未能成行。不过他决定今天无论如何也要让自己的秘书给母亲发一封情深意长的电报去关怀一下老人家的健康。他知道,老人最想看到的就是她的几个儿子的来信或来电了。

起床后,诺贝尔迅速地洗漱了一下,然后他穿着宽大的睡衣来到了起居室边上一个空间不大但十分精致的小餐厅里。

像往常一样,厨娘为这位当时人类最富有的大亨准备了一份精致的早餐,秘书则在他进餐的餐桌旁边的那个可移动的小书架上,整齐地摆放着需要他及时审阅并签署的公司文件、亲友们的来信以及当天欧洲的几大重要媒体的剪报与报纸。

诺贝尔先是一边吃着饭,一边迅速地审阅了一下与公司业务相关的报表简报与协议合同,并在一些需要自己签字的地方,犹犹豫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饭吃完后,诺贝尔又翻了翻今天早晨由秘书整理与送来的各种信件。一般情况下,诺贝尔的秘书每天一早就会将无数的信件代劳处理了,那当中多一半是认识与不认识的人以各种借口来向他求助要钱的,或是希望他出席巴黎周围那些数不清的各种活动请柬的。不过其中有些信件秘书是会原封不动地送到老板的那个活动小书架上,比如巴黎本城苏菲.海斯(Sofie Hess)小姐的信,秘书一般是不会拆开看的,特别是那些来自维也纳的波萨.苏特纳(Bertha Suttner)男爵夫人的信,秘书更是每次都特意地把它放在所有信件的最上边。

诺贝尔花了不少时间处理完公司的那些信件后,随后开始阅读起那些放在小托盘里的信件。

每当诺贝尔拿起苏菲的来信,开始用小刀划开信封时,他的眉头总是紧皱着的。

熟悉诺贝尔生活的人都知道,苏菲长相甜美,但这个举止粗俗的维也纳女子在整个巴黎的社交界,总是逢人便讲,自己是大富豪诺贝尔先生的未婚妻。事实上,自从她和诺贝尔认识的第一天起,她生命当中唯一的渴求就是想出各种各样的方式来向这位欧洲顶级富豪索要钱财。诺贝尔已在巴黎给她买了两个住宅了,但这个贪得无厌的女子,永远没有满足的时候。此刻,摊在诺贝尔面前的来信,和往日没有什么不同,仍是千头万绪中指向一个字,钱。

与苏菲的信不同的是,诺贝尔每次拆开来那些来自维也纳的信件时,总是会习惯性地先将信封举起来,对着阳光看一看,然后小心地将信件放在鼻子前闻一闻,之后小心翼翼地将信封口打开,然后开始调整一个舒适的姿势,将信举在眼前,细细地读着。

今天,当诺贝尔将来自维也纳的苏特纳男爵夫人的信读了一遍之后,他竟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然后手里拿着男爵夫人的信,一边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一边低头一遍遍地又读了起来。

男爵夫人这封信的意思很清楚,最近她一直在构思着写作一本以和平为主题的小说,名为《打倒武器!》(Die Waffen Nieder!)当中的原因很简单,因为此刻的她正在和自己的那些同伴们于奥匈帝国之中发起一场推进和平运动,旨在抵制所有的战争行径。

以诺贝尔对男爵夫人的了解,这个奇女子不下笔则以,只要认真的写作,其作品一定非同小可。

何以诺贝尔对这个女人如此了解呢。

12年前,也就是1876年时,由于硝化甘油炸药在前一年被发明,并在这一年里被大规模商业化,诺贝尔的事业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全球各地的业务发展迅猛,订单滚滚而至,企业的人事、财务与管理工作量大增。时年43岁的诺贝尔开始在报纸上发布招聘私人助理的信息,一时间应聘者如潮,遗憾的是见了不少的人,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

忽一日有位叫波萨.金斯基(Bertha Kinsky)的女子前来应聘。于是,在公司人事部门负责人的引领之下,她走进了诺贝尔位于巴黎的办公室里。

那天,诺贝尔正在兴致勃勃地读着英国浪漫主义诗人雪莱的作品。公司的人都知道,老板生来两大爱好,科学发明与诗歌戏剧。

诺贝尔一开始并没有和这位自称来自维也纳的金斯基小姐谈到秘书方面的工作,而是很随意地从手中的雪莱诗集聊了起来。

结果令诺贝尔大惊的是,这位说着一口纯正法语的奥地利女人,不但能用十分标准的英语大段地朗读着雪莱的诗句,同时还能大段地背诵着拜伦与莎士比亚名剧当中的诗句。

诺贝尔产生的第一个念头是,上帝呀,你怎么能把这样一个奇物送到了我的面前。

于是,诺贝尔当即决定,以高薪聘用眼前的这个女子。

在随后的几天更加深入的接触中,诺贝尔开始为金斯基小姐神魂颠倒了起来。她确实太神奇了,在办公室里,这位奇女子不但能够同时用多达六国以上的文字有条不紊地处理着来自各国的商务信件,同时闲下来后,在诺贝尔那奢华的起居室里,她还可以一边以专业水准弹着钢琴,一边以纯正的意大利语演唱着维瓦尔第与威尔第的歌剧。

诺贝尔用意大利语问道:你的歌声如此优美,为什么不在艺术舞台上发展呢?

金斯基小姐微笑着用意大利语回答:实话告知,演唱歌剧,只是我的爱好而已,在维也纳与布拉格,我的职业是家庭教师,而我真正的爱好是写作,希望有朝一日成为一个专业作家。

诺贝尔自小就喜欢科学与文学,但他在科学创造方面有多自信,在文学创作方面就有多自卑。在夜以继日的经商与发明同时,业余时间里诺贝尔也偶尔悄悄地创作着一些文学作品,但每每写完之后,他都会惭愧地将自己的文学作品随之扔进身边的废纸篓里。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后,被当时欧洲社交界称之为超级单身的诺贝尔先生,以一种十分羞涩的口吻向眼前这位来自东欧的美女表达了爱意。

不曾想,这位尊口难得一开的奇男子,却在眼前这个奇女子的面前吃了闭门羹:对不起,诺贝尔先生,我有未婚夫,且我们前些时候刚刚在维也纳私订了终身,由于他是日耳曼贵族出身,而我只是奥地利的平民女子,我的未婚夫家里不同意我们的婚事,所以我来巴黎仅仅是来过渡一段时间,只要我的未婚夫家里改变主意,我会第一刻里赶回维也纳的。

当天晚上,世上这位当时世上最富有的大亨,为一个才气无限的平民女子失眠了。

在感情方面,拥有极高道德水准且生性懦弱的诺贝尔是不会强迫别人做出选择的。在商业方面诺贝尔能有多成功,在情感和婚姻方面这个瑞典富翁就有多失败。前些年他曾经在去看望两位哥哥,在俄罗斯遇到了一位令他十分心动的姑娘亚历山德拉(Alexandra),结果这个眼光极高,绝少开口求人的超级富翁在向俄国少女求婚时,却遭到了对方的婉拒。

这次开口向波萨表白时,不想又一次遇到了对方的拒绝。

看着难过的诺贝尔,波萨只好一再地向他道歉。

结果波萨在诺贝尔这里工作了很短的时间后,就回到了维也纳去和自己的未婚夫亚瑟.苏特纳(Arthur Suttner)结婚去了。

临别之际,万分惋惜的诺贝尔想给这个令他终日魂牵梦萦的女子一笔馈赠时,不想这个从小就一直生活在物质窘迫当中的女子,竟然再次婉拒了诺贝尔的好意。

拥有如此才华的女子,同时又拥有这样的人格,令诺贝尔既敬佩又感慨。当他发誓一定要补偿波萨这些日子对自己的帮助时,对方只是淡淡地说:好吧,你的钱我不要了,但如果我能收到你给我的来信的话,我会很开心的。

自此,两个同时都拥有高贵灵魂的人,成为了至死不渝的信友。不论诺贝尔遇到任何不开心的事情,只要能够读到波萨的来信时,他都会十分的开心。

十几年过去了,诺贝尔依然孤独地飘荡在这个世上,而当年的金斯基小姐已经变成了苏特纳夫人了。

诺贝尔知道,婚后亚瑟和波萨两人长期地生活在贫困之中,他一直想在物质方面资助这两位拥有极高才华与美好梦想的夫妇,波萨却总是告诉诺贝尔,只要能够看到他写来的信,自己就很满足了。

在诺贝尔这方面,他更是把每封来自于维也纳的信件看成是比所有金钱都更重贵重的精神财富。

今天,1888年4月13日,当他在来自维也纳的信里得知苏特纳夫人决定动笔写作一部小说之后,他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自己能否用自己的财富来帮助她实现这个梦想,尽管她即将创作的书名有点令人诧异:《打倒武器》。要知道早在自己二十多年之前,刚刚年满30岁时就因发明了人类的雷管,而成名于人类的科技界与军界,富贵于欧洲与美洲的商圈。

把来自维也纳的信札放在鼻子前闻了一会儿之后,诺贝尔照例又开始翻看起了秘书早晨给自己准备的剪报及当天当地的几份大报。

花了几分钟浏览了剪报之后,诺贝尔开始翻阅起当天巴黎发行的几份重要的报纸。

结果当翻到当地的一份报纸时,一则标题把他吓了一跳:Le Marchand De La Mort Est Mort。

什么意思?

翻译成中文就是:制造死亡的商人终于死了。

再看这则卜告的具体内容,只见上面写道:阿尔弗雷德.诺贝尔博士,一位专门靠研发与制造各种能够更快更多杀人而致富的超级富翁,于昨日死于法国的海滨城市戛纳。

啊?诺贝尔先是一惊,接着聪颖过人的他立即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报纸搞错了,这则卜告上的主角不是自己,而是除了妈妈之外,家族里和自己最亲的二哥路德维格去世了!

要知道前几天,就在路德维格带着侄子们去地中海那边放松之前,还曾在巴黎自己的家中小住过几天。

没想到,一直在俄国靠开发石油致富的哥哥,竟这么快地就走了。要知道他今年才57岁,正值人生的壮年之际,却如此匆忙地被上帝呼唤而去。

谁能说得清人生当中的这一切呢?生死相间,何以如此脆弱。

今天报纸上的一切,刚一看有点可笑,可细一想,难道不是太可怕了吗。

难道,我这个瑞典商人,这个为人类的进步与科学的研究作出如此重大贡献的人,在他们法国人眼里,却是一个如此不堪的杀人犯,我的社会公众形象真的那么恶劣吗?法国的媒体竟然像诅咒恶魔一样地在自己的卜告之上,以这样的方式宣告了自己的死亡。

要知道,一个仍活在世上且自认为极为成功的人竟然在事业的高峰之际,活着看到了自己的卜告,且媒体对自己的评价竟是如此的不堪。

阿尔弗雷德啊,阿尔弗雷德,你到底做了什么孽呀,竟遭世人如此诅咒?

你成功吗?

看看别人给你写的卜告。

一整天里,诺贝尔取消了所有的活动,他一个人将那份印有卜告的报纸连同苏特纳夫人的维也纳来信,放在膝盖上,嘴里一遍遍地嘟哝着,战争,和平,无尽的战争,永久的和平。

春天的巴黎,天一点点地黑了下来。

诺贝尔一个人独坐于黑暗之中,深思着,偶尔借着微弱的光亮,他又一次次地读着巴黎的报纸和维也纳的来信,然后又是久久的深思……

当天晚上,诺贝尔失眠了。

诺贝尔起得很早,当他的厨娘和秘书以为他会出什么事时,只见他手里仍然拿着昨天的报纸与来信,拖着沉重的脚步,来到了客厅里,然后以一种有气无力的口气对秘书小声地说道:你能否通知一下我的律师,我想尽快地起草一份文件。

站在不远处的厨娘和秘书互相看了一下,谁也没有说话。只见他们的主人低着头,喃喃自语地说道:我不知道路德维格有没有安排好他的后事。算来我今天也有55岁了,也该到了安排遗嘱的时候了,不管金斯基小姐如何拒绝,现在是到了帮助那些才华无限却境遇窘迫的人的时候了。

也就是从这一天开始,诺贝尔突然产生了一种想法,不管怎么样,死也要死在世界上别的地方,法国媒体太刻薄了,巴黎太冷了,这里不是我的家,我的家应该在更温暖的地方,比如到处是歌声的意大利。

不久之后,无儿无女的诺贝尔决定,身后将自己一生挣到的所有财富都捐出去,成立一个信托基金,然后用这个基金的利息去支持那些挣扎在贫困当中的科学家与文学家。用慈善去救赎与洗刷自己留在世间的罪名。

也许巴黎的报纸说得没错,从雷管开始,到无烟炸药,自己一生对人类最大的贡献,竟然都被那些在波萨笔端之下的战争贩子们利用了。怪不得,终生痛恨暴力,热爱和平的波萨一定要以《打倒武器》为名,奠定她在欧洲文学界里的地位呢?

冥冥中,难道这一切都是偶然的么?

我最心爱的人,一生都在追求着和平,反对着战争,而我难道不应该于身后将所有挣到的那些带血的财富,去推动人类进步,去维护世界和平吗?

带着这样的理念,诺贝尔活着的时候,就开始与自己的律师悄悄地交代着:有一天,我要建立一个基金,然后用基金的利息去资助那些像波萨那样,充满着过人的才华,他们为人类文明的进步默默地贡献,却生境窘迫,他们热爱科学,他们热爱文学,更重要的是他们热爱和平,他们为人类未来可持续性的发展与进步,做着巨大的成就。我的钱一定要交到那些像波萨那样活着的科学家与艺术家的手中。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地达到基金的目的。

1888年4月之后,诺贝尔开始着手做好离开这个令他伤心的法国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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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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